物理竞赛选拔赛在十月的最后一个周六举行。
考场设在实验楼最大的阶梯教室,能容纳一百人。秦宋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笔,盯着试卷上那些复杂的物理公式,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知道自己能坐在这里,很大程度是因为沈清灼。过去一个月的补习,沈清灼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花在了她身上,从最基础的力学概念讲起,一遍听不懂就讲两遍,两遍听不懂就讲三遍。
“这里,动量和动能守恒的区别,我再讲一遍。”图书馆的灯光下,沈清灼的侧脸平静专注,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出清晰的示意图。
秦宋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感激,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她知道沈清灼帮她,只是因为陈老师的嘱托,只是因为她答应了就要做好。就像她对待所有事情一样,认真,负责,完美。
完美得让人喘不过气。
“秦宋,”监考老师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还有四十分钟,抓紧时间。”
秦宋回过神,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试卷很难,比她做过的所有练习题都难。但奇怪的是,那些沈清灼一遍遍讲过的知识点,在脑子里渐渐清晰起来。
她开始答题,一笔一划,写得很慢,但很认真。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交卷铃声响起时,秦宋长舒一口气,放下笔。手心里全是汗。
走出考场,外面阳光很好。考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答案,有人欢呼,有人叹气。秦宋穿过人群,想找沈清灼,但没看见她。
“秦宋!”林晓晓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考得怎么样?”
“不知道,”秦宋实话实说,“尽力了。”
“尽力就好。”林晓晓搂住她的肩膀,“走,请你吃冰,庆祝考完。”
“等一下,”秦宋说,“我找个人。”
“找谁?沈清灼?”林晓晓挑眉,“我刚才看见她去实验室那边了,脸色不太好,可能没考好。”
秦宋心里一紧:“我去看看。”
“喂,秦宋——”
秦宋没回头,快步朝实验室方向走去。实验室楼很安静,周末没人上课,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她走到三楼物理实验室门口,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她看见沈清灼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
夕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给她的背影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她没有穿校服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小臂。她的背挺得很直,但肩膀微微垮着,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秦宋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沈清灼说过的一句话:
“我习惯了。”
习惯了优秀,习惯了完美,习惯了把所有事情都做到最好。但习惯的背后,是多少个熬夜的夜晚,是多少次反复的练习,是多少不为人知的压力?
秦宋不知道。她只看见了一个完美的外壳,从没想过外壳下面是什么。
“不进来吗?”沈清灼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没有回头。
秦宋推开门走进去。实验室里很干净,实验器材整齐地摆在架子上,黑板上的公式还没擦掉。沈清灼转过身,看着她,表情很平静,但秦宋看见她的眼睛有点红。
“你哭了?”秦宋问,声音很轻。
“没有,”沈清灼摇头,转身看向窗外,“只是有点累。”
秦宋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在窗前。窗外是南城一中的校园,梧桐叶在秋风中微微晃动,远处的足球场空无一人,夕阳把一切都染成金黄色。
“考得不好?”秦宋问。
“嗯。”沈清灼说,声音很轻,“最后一道大题,我算错了。很简单的计算错误,但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怎么都算不对。”
秦宋沉默了几秒:“只是一次考试。”
“我知道。”沈清灼笑了,笑容很淡,带着自嘲,“只是一次考试。但我准备了三个月,每天只睡五个小时,把近十年的真题都做完了。结果因为一个愚蠢的计算错误,前功尽弃。”
她转过头,看着秦宋:“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