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冰原上行驶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终于进入了裂隙城的防御范围。
陆时序靠在装甲车的后座上,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全新的力量在缓慢流动。阿撒兹的意识像一条安静的河流,在他的灵能通道中穿行,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古老的、沉稳的节奏。它不说话,只是存在,像一颗被植入胸腔的第二颗心脏,在原来的心跳之外,多了一层更深的、更沉的搏动。
“感觉怎么样?”沈焰坐在他旁边,声音有些沙哑。他的目光从陆时序的脸上扫过,在他眼角的金色纹路上停了一下。
“很奇怪。”陆时序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那些青铜色的纹路在灰白色的光线下微微发亮,像一条条被烙进皮肤里的古老符文。“像是有一个人在身体里,但不是敌人。”
“是阿撒兹?”
“嗯。它在沉睡。或者说,在适应。”陆时序握紧拳头,纹路的光芒暗了一些,但没有消失。“它说需要时间。等它完全适应了我的身体,它就可以开始教我如何使用灾厄系的真正力量。”
“真正力量?”沈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感知灾难,也不是放大灾难。是控制。”陆时序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种沈焰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兴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可以让灾难发生,也可以让灾难停止。可以毁灭一座城市,也可以拯救一座城市。”
沈焰沉默了一下。
“代价呢?”
陆时序没有马上回答。他转头看向车窗外的冰原,灰白色的冰面和灰白色的天空在远方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尽头。
“神性侵蚀。”他最终说,“阿撒兹的意识和我融合得越深,我的神性侵蚀就越快。如果有一天,它完全占据了我的意识——”
“不会的。”沈焰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硬,像一把被淬过火的刀。
陆时序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说过,我们是彼此的锚。”沈焰的目光直视着他,没有闪避,“只要锚还在,船就不会沉。你的锚还在。所以你不会变成怪物。”
陆时序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从认识你开始的。”
“那是我说过的话。”
“我知道。借来用用。”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笑声很轻,在装甲车的引擎声中几乎听不见,但它是真实的。
顾夜坐在他们对面的角落里,蜷缩成一团,身上裹着一条毯子。他的脸色比出发的时候好了一些,但还是很苍白,嘴唇上没有血色。他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但陆时序能感觉到他的灵能在微微跳动——很微弱,但很稳定,像一盏被重新点燃的灯。
“顾夜。”陆时序轻声叫他。
顾夜睁开眼睛。那双灰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大,眼窝深陷,像两口被挖得太深的井。
“你还好吗?”
“还好。”顾夜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只是……不习惯。在玻璃舱里待了七年,突然出来了,反而不太适应。”
“不适应什么?”
“声音。光线。空气。”顾夜的手指在毯子下面微微蜷缩着,“在舱里,什么都没有。安静。黑暗。没有风,没有气味,没有温度。现在——”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品尝空气中的味道,“现在太多了。”
陆时序沉默了一下。他无法想象在玻璃舱里被关七年是什么感觉。他在学院的静音室里待两个小时就差点疯掉,而顾夜在那种环境中待了整整七年。
“你会适应的。”他说,“时间会帮你。”
顾夜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
“你也是灾厄系。”他说,“你也看见了那双眼睛。你也回答了那个问题。但你和我不同。你没有变成空壳。你变成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你变成了什么?”陆时序问。
顾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和我不同。你的灵能——不一样了。”
陆时序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青铜色纹路。
“是的。”他说,“不一样了。”
车队在中午时分到达了裂隙城。
姜夜在城门口等他们。他的长袍上有烧焦的痕迹,左臂缠着绷带,但站得很直,像一棵被风暴折断了枝条但根还扎在地里的老树。赵平川站在他身后,眼镜上有一道裂纹,但表情比平时放松了一些。霜和雷站在更后面,两个人都在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有战后特有的疲惫和释然。
“伤亡情况?”青鸟从装甲车上跳下来,走到姜夜面前。
“七人阵亡,二十三人受伤,其中八人重伤。”姜夜的声音平静,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痛,“比预计的好。赵平川的战术部署很成功。”
“神骸之器呢?”沈焰抱着沈烬从车上走下来。
姜夜的目光落在沈烬身上。那个年轻人悬浮在沈焰的怀里,身体轻得像一片纸,眼睛睁着,但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空白的白色。
“你们把它从神骸之器中剥离出来了。”姜夜的声音里有一丝惊讶,“怎么做到的?”
“不是我。”沈焰看了一眼陆时序,“是他。”
姜夜的目光转向陆时序。他的视线在陆时序眼角和掌心的青铜色纹路上停了一下,然后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身上的灵能波动变了。”他说,“不是E级。是——”
“B级。”陆时序说,“巅峰。差一点到A级。”
姜夜沉默了一下。
“代价呢?”
“神性侵蚀。比正常速度快三倍。”
姜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医疗中心已经准备好了。”他对沈焰说,“把沈烬送过去。赵平川会带队进行意识修复手术。两周之内,如果一切顺利,他可以醒过来。”
沈焰的手指在沈烬的背上收紧了一下。
“两周。”他重复了一遍。
“两周。”赵平川走过来,推了推眼镜,“‘意识回响’的技术资料我已经全部研究过了。手术的成功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但——”
“但什么?”
“但手术需要大量的灵能来维持意识图谱的稳定。至少需要三个B级以上的灵能者同时供能。而且,在手术过程中,供能不能中断。一旦中断,意识图谱就会崩溃,无法修复。”
“三个B级。”沈焰皱眉,“裂隙城有多少个B级?”
“不包括你们两个,有十二个。但其中八个在冰原之战中受伤,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恢复。剩下的四个——”赵平川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灵能监测仪,“有三个正在执行其他任务,最快也要一周才能回来。所以——”
“所以只有一个B级可用。”沈焰的声音有些冷。
“对。但——”赵平川看了一眼陆时序,“如果陆时序愿意,他的灵能等级虽然只有B级巅峰,但实际输出可以达到A级的门槛。加上沈焰的欲望系灵能——你们两个的共振,可以提供足够的能量。”
“我们两个就够了。”沈焰说。
“不是‘够’的问题,”赵平川摇头,“是稳定性的问题。手术需要持续供能至少十二个小时。十二个小时之内,灵能输出不能有任何波动。你们两个的共振虽然强大,但稳定性——”
“我们会稳定的。”陆时序的声音平静而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