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条件?”
“你要帮我救沈烬。救顾夜。救所有被墟渊关着的人。”
阿撒兹沉默了一秒。
然后,它笑了。
不是神的笑容,不是灾厄的笑容,而是一种——人的笑容。笨拙的、生疏的、像是一个太久没有笑过的人在努力回忆怎么笑。
“好。”它说,“我答应你。”
阿撒兹的身体开始变化。金色的光芒从它的身上剥离,像一层层被剥开的茧。它的形态越来越小,越来越具体,越来越像——一个人。
一个和陆时序一模一样的人。
它站在陆时序面前,面对面,距离不到半步。两个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呼吸交织。
“准备好了吗?”它问。
陆时序闭上眼睛。
“准备好了。”
阿撒兹伸出手,按在他的胸口。
金色的光芒从它的掌心涌入陆时序的身体。不是疼痛,不是灼热,而是一种——充盈。像一条干涸的河流终于等到了雨季,像一片荒芜的土地终于被种子覆盖。他的灵能在膨胀,在进化,在变成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东西。
E级。D级。C级。B级。
然后,在B级的巅峰,停住了。
不是A级。但比任何B级都强大。
因为这不是他一个人的灵能。这是他和一个旧神的灵能,在共振。
他睁开眼睛。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瞳孔中涌出,像两颗微型的太阳。他的手腕上,那些黑色的纹路变成了金色——不是金色,而是一种更深、更浓的颜色,像是把金色和黑色糅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新的颜色。
青铜色。
古老的颜色。
灾厄的颜色。
他的颜色。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握过锄头、搬过肥料、写过论文、扣过扳机的手。现在,它们被青铜色的纹路覆盖着,像一件古老的铠甲。
“感觉怎么样?”阿撒兹的声音从他的脑海中传来,比之前更近,更清晰,像是一个住在他心里的邻居。
“很奇怪。”陆时序活动了一下手指,“像是多了一个器官。”
“你会习惯的。”阿撒兹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现在,该回去了。”
“回去?”
“你的同伴在等你。他快疯了。”
金色的虚空开始碎裂。光芒从裂缝中泄出,像一场金色的雨。脚下的虚空变成了地面,头顶的虚空变成了天空。冰原的风从裂缝中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熟悉的气味。
陆时序站在冰原上。
神骸之器的光芒在他面前缓缓熄灭。那团二十米高的金色光团在缩小,在消散,像一朵正在凋零的花。光芒褪去之后,露出里面的人——沈烬。
沈烬悬浮在半空中,离地面大约两米。他的身体依然没有灵魂——眼睛是睁开的,但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空白的白色。但他的身体不再被灵能侵蚀了。那些管子、电极、灵能纹路——全部消失了。他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不再是那种被灵能漂白过的苍白。
他悬浮在那里,像一个睡着的人。安静,平和,等待被唤醒。
陆时序走向他。
身后,传来脚步声。急促的、沉重的、像是在冰原上奔跑的脚步声。
“陆时序!”
沈焰的声音。
陆时序转过身来。
沈焰站在他身后大约十米的地方,浑身是血和灰烬,炎牙还握在手里,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微弱地跳动。他的脸上有伤,有血,有灰尘,但那双眼睛——是活的。亮的。
“你还活着。”沈焰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说过,没有万一。”陆时序说。
沈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扔下炎牙,走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不是那种温柔的、小心翼翼的拥抱,而是一种——粗暴的、用力的、像是要把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的拥抱。
陆时序没有挣扎。他伸出手,环住了沈焰的背。
两个人站在冰原上,站在神骸之器消散后的光芒中,站在沈烬沉睡的身体下面。
“你吓死我了。”沈焰的声音闷在他的肩窝里。
“对不起。”
“你说过没有万一。”
“我说过。但那是骗你的。”
沈焰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收紧了一些。
“下次,”他说,“不许骗我。”
“好。”
他们就这样站着,站了很久。
远处,冰窖的方向传来爆炸声——护盾发生器炸了。蓝色的光芒从地下涌出来,像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冰窖的建筑开始坍塌,碎片飞溅,扬起漫天的灰尘。
青鸟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护盾发生器已摧毁!所有人,撤离!重复,所有人撤离!”
陆时序松开沈焰,转身看向沈烬。
“带他走。”他说。
沈焰走过去,把沈烬从半空中接下来。沈烬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纸,没有重量。沈焰把他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的意识还在。”陆时序说,“苏也的数据我们拿到了。赵平川说,两周之内可以做手术。”
沈焰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眶红了。
他们走向装甲车。青鸟已经在车门口等着了,脸上满是灰尘和血迹,但她在笑。
“上车吧,两个疯子。”她说。
他们上了车。装甲车发动了,在冰原上飞驰。
身后,冰窖在爆炸中缓缓坍塌。金色的光芒和蓝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在夜空中炸开,像一朵巨大的、双色的花。
前方,是裂隙城的灯光。
和一场更大的战争。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们只需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