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万相会的主力在裂隙城北侧的广场上集结。
陆时序站在广场的边缘,看着眼前这支军队,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不是他想象中的军队——没有整齐的方阵,没有统一的制服,没有嘹亮的军号。这些人来自世界各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有的是圣秩局的旧制服,有的是墟渊的劳工服,有的是普通人的便装,有的甚至只是用兽皮和布料拼凑的简陋衣物。他们的武器也五花八门——灵能步枪、冷兵器、自制的手雷、甚至还有几把看起来像是从博物馆里翻出来的古董刀剑。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眼睛是亮的。
不是灵能的光芒,而是某种更深的、更古老的东西——信仰。他们相信万相会,相信姜夜,相信这场战争是有意义的。他们相信,打赢了这一仗,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再有人被关在玻璃舱里当电池。
陆时序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睛。在学院里,他见过恐惧、警惕、厌恶;在自由城里,他见过贪婪、麻木、绝望;在墟渊的据点里,他见过空壳的眼睛——什么都没有。但这些人的眼睛不一样。它们像火把,在黑暗中燃烧。
沈焰站在他旁边,炎牙别在腰间,灵能共振装甲的护腕在灰白色的光线下发出暗银色的微光。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也是亮的——不是信仰,而是某种更冷、更硬的东西。决心。一种像钢铁一样的、不会弯曲的决心。
顾夜站在他们身后。三天的灵能修复舱治疗让他的身体状况有了明显改善——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蜡黄,虽然还不正常,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像一张白纸。他的四肢也不再像竹竿那么细了,肌肉恢复了一些,但走路的时候还是会微微发抖。他的灵能等级恢复到了E级——对于一个曾经是C级的灵能者来说,这远远不够。但他说够了。
“我跟你们去。”顾夜在医疗中心对陆时序说。
“你的身体撑不住。”
“撑得住。”顾夜的声音很平静,“七年都撑过来了。不差这一仗。”
“你去能做什么?你的灵能只有E级。”
顾夜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陆时序第一次看见他真正的笑容。不是苦笑,不是无奈,而是一种——释然。
“我能告诉你那双眼睛是什么。”他说。
陆时序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什么?”
“那双金色的眼睛。”顾夜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它不是神骸之器。它是——旧神。”
陆时序的呼吸停了一秒。
“旧神?但旧神不是沉睡了吗?”
“沉睡的是身体。意识——没有。”顾夜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它的意识一直在神骸之器里。从灾变历元年开始,就在了。神骸之器不是墟渊发明的——是它教给墟渊的。陈渡不是‘创世纪’计划的创造者,他只是——执行者。”
“那创造者是谁?”
“是它。那双眼睛。那个旧神。”顾夜的声音更低了,“它的名字叫——阿撒兹。”
阿撒兹。
陆时序在学院的灵能理论课上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十二旧神的名单里,没有这个名字。
“它不在十二旧神之列。”顾夜说,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它是第十三个。被遗忘的那一个。它的权柄是——灾厄。”
陆时序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
灾厄。第十三个旧神。被遗忘的灾厄之神。
“在旧神时代,它是被放逐的。因为它的权柄太过危险——混乱、熵增、毁灭。其他的旧神联手把它封印了,从十二旧神的名单中抹去。但封印在神灾爆发时裂开了。它的意识逃了出来,找到了墟渊,找到了陈渡,找到了——”
“找到了我。”陆时序接过他的话。
“对。它一直在找你。因为你是灾厄系——你是它最完美的容器。如果你被神骸之器吞噬,它就能通过你的身体重生。到时候——”
“到时候,它就是完整的旧神。不是意识,不是碎片,而是完整的、活着的、行走在大地上的旧神。”
“对。”
陆时序闭上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睛。那个声音。“你准备好了吗?”
不是神骸之器在问他。是旧神。是阿撒兹。是被封印了千万年的灾厄之神。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睁开眼睛,看着顾夜。
“因为我不想让另一个人像我一样,被关在玻璃舱里七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顾夜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陆时序的胸腔,“你是灾厄系。你是它的目标。但你不是它的奴隶。你可以选择——不成为它。”
陆时序沉默了很久。
“谢谢你。”他最终说。
“不用谢。”顾夜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些黑色的纹路,“我只是一个……不想再沉默的人。”
现在,顾夜站在广场的边缘,穿着一件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作战服,手里握着一把灵能手枪。他的手腕在微微发抖,但他的目光很坚定。
姜夜站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身后是三个A级灵能者——赵平川、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女人(代号“霜”,A级守护系),和一个年轻的男人(代号“雷”,A级裁决系)。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被某种灵能扩音器放大,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今天,我们要去做一件很多人认为不可能的事。”姜夜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我们要去进攻墟渊的核心据点。我们要去摧毁他们用十年时间打造的怪物。我们要去解放那些被他们关在黑暗中的兄弟姐妹。”
广场上静得能听见风声。
“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害怕。我也害怕。害怕不是懦弱——害怕是活着的人才会有的感觉。但恐惧不会阻止我们。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比恐惧更重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广场上的每一张脸。
“自由。尊严。活着的时候不用低头,死了之后不用后悔。这些东西,值得用命去换。”
广场上沉默了三秒。
然后,有人举起了拳头。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所有的拳头都举了起来。
没有呐喊,没有口号,只有沉默的、坚定的、像森林一样的拳头。
姜夜点了点头。
“出发。”
军队开拔了。
三辆装甲运兵车打头阵,后面是十几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和卡车,再后面是步行的人群——灵能者们在冰原上行走,灵能的光芒在他们的手腕上闪烁,像一条流动的河。
陆时序和沈焰坐在第一辆装甲运兵车里,对面是顾夜。青鸟坐在驾驶座上,赵平川坐在副驾驶。车内的气氛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履带碾过冰面的嘎吱声。
“赵平川,”沈焰忽然开口,“冰窖的防御体系是什么样的?”
赵平川转过身来,从包里拿出一张地图,摊在中间。
“冰窖建在一座废弃的军事基地下面。”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地面部分有三层防御。第一层是灵能炮台,覆盖半径五公里。第二层是机动巡逻队,至少有一个连的兵力,装备灵能动力外骨骼。第三层是——灵能护盾。A级守护系灵能者撑起来的护盾,能扛住B级以下的所有攻击。”
“A级守护系?”陆时序皱眉,“墟渊有A级守护系?”
“有。代号‘铁壁’。真名不详。据说是从圣秩局叛逃过来的。他的护盾在防御状态下可以覆盖整个冰窖,持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怎么破?”
“破不了。”赵平川摇头,“但可以压。三个A级灵能者同时攻击护盾的同一个点,可以在护盾上撕开一个短暂的缺口。缺口持续的时间不会超过十秒。在这十秒之内,必须有一支精锐小队突入护盾内部,从里面破坏护盾发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