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说了。
陆炳渊抬起头,看着她。
老太太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爹走的时候,你还小。但你记住了。”
陆炳渊没说话。
老太太说:“你记住了那些人是怎么背叛他的。你记住了那些嘴上说忠心,背地里捅刀子的人。”
她还是没说下去。
但陆炳渊知道她要说什么。
他爹的死,不是因为敌人。
是因为自己人。
那些跟了他爹十几年的人,在关键时候倒向了对手。一封密信,一道假命令,把他爹送进了死地。
他爹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他那时候十岁。
他记住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信任何人。
老太太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我知道你这些年,身边一个可信的人都没有。跟了十年的,说反就反。你杀他们的时候,心里什么滋味,我知道。”
陆炳渊没说话。
老太太伸出手,又拍了拍他的手背。
她没再说话。
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他说不清。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
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在猎场救你的姑娘,叫什么?”
陆炳渊的目光动了动。
老太太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
“行了,不用说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她推开门,走了。
陆炳渊站在屋里,看着那扇门。
桌上的点心还冒着热气。
他走过去,拿起一块豌豆黄。
咬了一口。
甜的。
很久没吃过的味道。
他看着那块点心,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事。
爹娘。妹妹。那些跟了十年的人。
还有猎场那天夜里,那个捂着他嘴的手,抖着,但没松开。
那个人,会背叛他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想,如果她背叛他,他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
——
陈璘又进来了。
“都督,周延那边,又有动静了。”
陆炳渊把点心放下。
“说。”
陈璘道:“周承嗣昨夜又去了醉仙楼。那个柳姑娘……”
陆炳渊抬起手,打断他。
陈璘闭上嘴。
陆炳渊说:“盯着就行。”
陈璘低头:“是。”
他退下去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陆炳渊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有点冷。
他想起祖母说的话。
他想起猎场那天夜里。
那个人捂着他的嘴,手在抖。
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那些血是假的,不知道那刀伤不深,不知道他根本没到快死的地步。
她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救了他。
他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桌案边,拿起那份密报,继续看。
灯火一跳一跳的。
桌上的豌豆黄,还剩下半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