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宁转过头,看着她,忽然问:“他在府里什么样?”
沈雀儿愣了一下。
陆昭宁说:“他在外面从来不笑。在府里呢?他也那样吗?”
沈雀儿张了张嘴,说:“我……我不知道。”
陆昭宁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一点审视。
她说:“你在那儿住着,你不知道?”
沈雀儿低下头,说:“我只是织布的。”
陆昭宁“哦”了一声,没再问。
风吹过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就在这时,猎场上一阵骚动。
号角声忽然变得急促,有人喊起来:“有熊!有熊!”
沈雀儿抬起头,看见远处的树林边,一头巨大的黑熊冲了出来。它直立着,足有一人高,咆哮着朝人群冲来。
周围一片惊叫。
马匹惊了,有人从马上摔下来。人群四散奔逃。
沈雀儿站在那儿,腿发软,动不了。
忽然,那道玄色的身影从斜刺里冲出来。
他骑在马上,手里提着长枪,迎着那头熊冲过去。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俯身在马背上,像一支射出的箭。
马跑到熊跟前,他直起身,长□□出。
一枪,正中熊的胸口。
熊咆哮一声,倒下。
周围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欢呼声。
沈雀儿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
他勒住马,回身看了一眼——不是看欢呼的人群,是看向这边。
那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落在陆昭宁身上。
只是一眼。然后他策马离开。
沈雀儿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得有点快。
陆昭宁在旁边拍手欢呼,脸都红了。
她拉着沈雀儿的袖子,说:“你看见了吗?他好厉害!”
沈雀儿点点头。
陆昭宁说:“我就知道他最厉害。每年都是。”
沈雀儿没说话。
她想起刚才那一瞬间,那道目光。
不是看她。
但她心跳还是很快。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猎场慢慢安静下来。
那些骑马的人陆续回来,有的扛着猎物,有的空着手。
沈雀儿看见他回来了。
他骑在马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手里什么都没有,但他刚杀了一头熊,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从人群旁边经过,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陆昭宁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没看她。
陆昭宁没挥手,也没喊。只是看着。
沈雀儿站在她旁边,忽然觉得有点……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天黑下来。
篝火烧起来了,噼啪作响。那些穿华服的人围着篝火坐着,有人弹琴,有人唱歌,有人喝酒。
沈雀儿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片火光。
陆昭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到了她旁边。
她说:“你不去坐着?”
沈雀儿摇摇头。
陆昭宁也没去。她就站在那儿,和沈雀儿一起看着篝火。
过了会儿,她忽然说:“他不会看我的。”
沈雀儿转头看她。
陆昭宁看着篝火,说:“他从来不看任何人。我每年都来,每年都站在这儿看他。他一次都没看过我。”
沈雀儿没说话。
陆昭宁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她说:“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又不认识我。”
沈雀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昭宁说:“你回去吧。站了一天了。”
她说完,转身走了。
沈雀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夜深了。
沈雀儿终于被人带回那个小院。
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着白天的事。那头熊,那道目光,陆昭宁说的那些话。
“你在那儿住着,你不知道?”
“他从来不看任何人。”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乱。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很急,很快,然后就安静了。
她坐起来,听着。
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躺回去的时候,很久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