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院,小月正在院子里晾衣裳,看见她回来,赶紧迎上来。
“姑娘,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
小月看着她,欲言又止。
她问:“那个刘公公……是什么人?”
小月的脸色变了,压低声音:“姑娘,你怎么知道刘公公?”
“刚才听见的。”
小月左右看看,拉着她进屋,把门关上,才小声说:“刘公公是宫里的太监总管,皇上面前的红人。听说……他和都督不对付。”
她问:“不对付?”
小月点点头:“我听人说,刘公公想扳倒都督,不是一天两天了。但都督……都督他……”
她没说下去。
她问:“都督怎么了?”
小月犹豫了一下,说:“都督手里有东西。刘公公怕他。”
她愣住了。
小月继续说:“具体的我不知道,也不敢问。只知道……刘公公动不了都督,就动都督身边的人。”
她心里一缩。
小月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姑娘,你……你以后小心。”
那天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小月的话——“刘公公动不了都督,就动都督身边的人。”
她是谁身边的人?
她是他的。
她想起他那天夜里说的话——“从今天起,你就在这儿织锦。”
她只是来织锦的。
但她知道,在这个府里,“来织锦的”和“他的人”,有时候分不清。
她想起书房里地上那个人的血。
她打了个寒噤。
第二天,她照常织布。
织机“咔嗒咔嗒”地响,和每一天一样。
小月来送饭,放下碗筷,忽然说:“姑娘,前院昨晚……又出事了。”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什么事?”
小月压低声音:“听说,刘公公的人……死了。”
她愣住了。
小月继续说:“就在府外,离咱们府不远。死了三个。”
她不说话。
小月收了碗筷,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门关上。
她坐在织机前,看着那匹没织完的布。
布上是一只鸟,翅膀张开,正在飞。
她想起他昨天和刘公公的对话。
“刘公公,你心里清楚。”
现在,刘公公的人死了。
她不知道是谁杀的。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这府里府外,都在动。
那天傍晚,她坐在院子里,看那些麻雀。
小白飞下来,落在她膝盖上,歪着头看她。
她轻轻摸着它的羽毛,小声说:“你说,我还能活着出去吗?”
小白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像是在回答。
她叹了口气,抬头看天。
天很高,很蓝,有云飘过,像鸟。
她忽然想起文俞教她写的那个“人”字。一撇一捺,互相支撑。
可在这里,她只有自己。
还有那些她看不懂的人。
那个人的眼睛,深不见底。刘公公的笑,藏着刀。小月的眼神,有害怕,也有同情。
她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她只知道,她得活着。
活着,就还有希望。
那一夜,她又梦见父亲。
梦里,父亲还是那样,喝酒,摔碗,骂人。她跪在地上捡碎瓷片,手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来。
父亲忽然不骂了。
他蹲下来,看着她,说:“雀儿,爹没用。护不了你。”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说不出。
父亲的脸慢慢变模糊,越来越远。
她想喊,喊不出声。
然后她醒了。
天还没亮,屋里黑漆漆的。她大口喘气,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是梦。只是梦。
她把竹哨摸出来,攥在手心里。
凉凉的,硬硬的。
她想起那个人和刘公公的对话。想起小月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三个死了的人。
她不知道这些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但她知道,她得活着。
活着,给爹刻碑。活着,找到那个傻子。
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