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以后这掖庭里,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的。”张嬷嬷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十分恳切,“从今天起,你不用再扫冷宫了,柴房也不用住了,我给你安排了单独的住处,就在掖庭后院的小偏院,清净,没人敢去打扰。月钱按二等宫女的份例给,平日里想去哪就去哪,只要不闹出大乱子,我都给你兜着。”
这条件,在掖庭里,已经是顶了天的优待。
换做任何一个罪奴,怕是早就跪下磕头谢恩了。
可沈清辞只是微微躬身,道了声谢,既没有欣喜若狂,也没有受宠若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太清楚了,天上不会掉馅饼,张嬷嬷给的这些好处,既是谢礼,也是试探,更是拴住她的绳子。拿了这些好处,她就彻底和张嬷嬷绑在了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她没得选。
在这吃人的掖庭里,没有靠山,就只能任人宰割。张嬷嬷这棵树,现在是她唯一能借的势。
张嬷嬷见她这副宠辱不惊的样子,心里更是又敬又怕,也彻底放下了大半的忌惮——一个只求安稳、不贪权不贪财的人,总比那些野心勃勃的好拿捏。
从那天起,沈清辞的日子彻底变了。
她搬进了张嬷嬷安排的小偏院,虽然不大,但胜在清净隐蔽,再也不用和人挤柴房,也不用再干那些又脏又累的重活。平日里除了偶尔去冷宫转转,大多时候都待在屋里翻母亲留下的医书,日子过得安稳又平静。
而张嬷嬷,也成了她在这深宫里,第一个信息渠道。
或许是为了拉拢她,或许是为了在她面前彰显自己的能耐,张嬷嬷隔三差五就会来她的小偏院坐一坐,嘴里说着无关紧要的闲话,实则把前朝后宫的大小事,都有意无意地透露给她。
今天是哪个大臣又被林相参了一本,明天是哪个妃嫔又怀了龙种被林贵妃处理了,后天是太子又在皇帝面前挨了骂。
这些在底层罪奴眼里,想都不敢想的皇家秘辛,就这么通过张嬷嬷的嘴,一点点铺在了沈清辞面前。
她终于不用再像以前一样,只能缩在角落里,靠着偷听只言片语拼凑信息。她终于能看清,这皇宫里的权力格局,看清她的仇人林嵩和林贵妃,到底握着多大的权,布着多大的网。
掖庭这地方,从来都是井底,可她偏要在这井底,挖出一条能看到整片天的通道。
这天傍晚,张嬷嬷又来了,脸上带着几分愁容,一进门就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唉声叹气的。
“嬷嬷这是怎么了?”沈清辞给她续了杯热水,随口问道。
“还能怎么着,还不是贵妃娘娘的事。”张嬷嬷放下茶杯,压低了声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贵妃娘娘这阵子身子一直不适,咳嗽不止,浑身乏力,太医院的院正天天往景仁宫跑,开了无数的方子,都不见好。陛下都急了,天天去探望,要是贵妃娘娘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些底下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沈清辞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母亲留下的医书里,关于风邪咳喘的数百种症状,瞬间在她脑海里飞速闪过。
她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不对。
能让太医院院正都束手无策的,根本不是什么风寒。
林贵妃,根本不是生病。
她是中了毒。
就在这一瞬间,沈清辞突然意识到,母亲留给她的这本医书,这一身医毒之术,从来都不只是她在掖庭里自保的工具。
这是她能撬动这深宫棋局,最值钱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