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和李花儿的哭喊声瞬间拔高,却不敢有半句反驳,只能连连磕头求饶。
沈清辞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她一点都不意外这个结果。
刘嬷嬷刚被她捏住了克扣罪奴月钱、倒卖掖庭物资的把柄,怎么可能再因为这两个无凭无据的贱婢,来找她的麻烦?更何况,刘嬷嬷心里清楚,刘春燕的脸到底是怎么回事,真要闹大了,私藏禁书的事没查出来,反倒把她自己贪赃枉法的事抖了出去,得不偿失。
这就是掖庭的规则。
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你能给对方带来利益,或者能给对方带来麻烦,你就有话语权。反之,你就只能是被随意拿捏的蝼蚁。
沈清辞握着扫帚,走到了冷宫附近的荒院。这里是掖庭最偏僻的地方,荒草丛生,没人愿意来,也是她平日里打扫的地方。
她放下扫帚,坐在冰冷的石阶上,从怀里掏出了那半块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还有父亲刻下的那八个字:玉在人在,珠还合浦。
以前她只想着,活着出去,为沈家翻案。
可现在她明白了,光活着不够。
她要在这吃人的掖庭里站稳脚跟,要摸清这里的每一条规则,利用这里的每一个矛盾,搭建属于自己的退路和依仗。她要找到沈家旧部留下的线索,要查清当年父亲被构陷的真相,要让所有欠了沈家血债的人,都付出代价。
日头渐渐偏西,她把玉佩重新贴身藏好,拿起扫帚,准备去倒今天打扫出来的脏水。
路过管事房后窗的时候,窗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两个压低了的说话声,顺着风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相府那边又派人来了,催得紧。”一个声音压得极低,是和刘嬷嬷斗得最凶的李嬷嬷。
另一个声音跟着响起,带着几分谄媚:“还能是为了什么?就是三年前沈家那个案子,那个漏网的余孽,不还在咱们掖庭里吗?”
沈清辞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冻结。
沈家。
余孽。
说的是她。
只听李嬷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阴狠:“相爷说了,留着她始终是个祸害,必须在一个月内,让她‘意外身亡’。做得干净点,别留下任何把柄,不然咱们俩,谁都担待不起。”
“放心吧嬷嬷,我都安排好了……”
后面的话,沈清辞已经听不清了。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攥得发白,浑身发冷,却不是因为这寒冬的风。
三年了。
她一直以为,沈家满门抄斩之后,她这个不起眼的孤女,早就被人忘了。她一直以为,这三年里她遇到的那些“意外”——洗恭桶时脚下打滑摔进粪坑,夜里睡觉柴房突然漏雨,吃的饭菜里时不时有不干净的东西,都只是她运气不好。
原来不是。
原来从始至终,林嵩就没打算放过她。
原来这三年,她一直活在别人的屠刀之下,只是对方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下手而已。
沈清辞缓缓抬起头,看向皇宫深处的方向,眼底的沉静被彻骨的寒意取代,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她不会坐以待毙。
既然对方已经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那她就只能先一步出手,把这把刀,狠狠捅进对方的心脏里。
掖庭的规则她已经摸清了,接下来,就该轮到她,用这些规则,好好跟这些仇人,算一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