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之人把我放逐到广袤的世界;在不堪忍受的晕眩中感官尽失。
只给我讲题吧。
温柔的那种。
——题记
在准备巧克力的几天里,时间的意义全变了。
贺卡上空白的一页一整天都牵绊着我。
“欸,是要送给怜司学长吗?你可以去三年级的楼层找找他。他挺繁忙的,经常出现在走廊上。”
为什么我一句话也写不下来。这些浅薄又通俗的言辞,果然毫无观赏性吧...说出来也是无意义。自作主张地表露那些想法,大概率会被嗤笑的。
啊...又是哪里的人在交谈什么啊,怜司这个词一蹦出来就在我耳朵里一直刺挠。他不就在上面的楼层嘛...还要问来问去。啊..怜司君这幅精明能干的优生模样,果然吸引了很多妹子靠近他啊。
一直住在逆卷家,蒙受怜司君的照顾和安排,不知不觉这份关系变得暧昧不明,模糊了朋友和家人边界。
“误会了...我只是想感谢怜司同学上次讲的化学题组。我先走了...”
听到有关化学的东西,我就难免想起来上周实验课测验的事情。因为之前课上犯困所以挂了,怜司君把我好一顿训啊...他整天在书房倒腾来倒腾去那些瓶瓶罐罐,撞见一个人就牵过去身先士卒,导致现在一看到化学药剂就头大...虽然并非真的‘试毒’,但你会因为永远无法料到他下一次会让你喝下去什么诡异的东西而毛骨悚然...
还有,上次他把我扣在书房里讲了一晚上化学试卷的时候,想哭的心早就溃不成军了。就算拿到95分,也会有5分罪名成立...有罪过就不可以被原谅。
啊,想起来就是一把辛酸泪。我皱着眉想象着怜司君给其他同学讲题时的端庄姿态。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温柔全扮给了亲近他的同学...
心想被油浇了一样燃着火,我撕开笔袋拉链,抽出钢笔刷刷两下把字落在那片空白上。
墨水飞溅到了字旁边,但我也懒得去管了。反正我要做什么也都不言而喻了。
“小唯!”有个女孩子向我靠近。
“在写贺卡啊——对了,情人节到了呢。你也有心动对象了啊!”
“啊...不是..”
我没想到一开口就变成了刚才那个被误会的女生。不过,这就是我的犯罪现场,毫无误会可言。
“不方便说是很正常的啦——我看好多女生去高三楼层那里去了。”
她咯吱一笑,捂住了嘴。
“怜司同学帅得惨绝人寰啊!回来的人都这么感叹。”
啥意思啊这..这..这不好吧?我诧异地张开了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快去啊!他还在上面呢!我都明白的啦,你俩经常一起回家的嘛!”
她大义凛然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洋洋洒洒地走了。
只剩我一个人像条流浪狗在原地承受着世界观的崩溃。
“小森同学!不好意思——”
“听说你和绫人同学在一个班,你知道他在哪吗...”
路过的女同学叫停了我拾级而上的步伐,声音支支吾吾地询问着。
“啊,我也不知道呢。没准逃课跑去什么鬼地方了。”
“十分抱歉...”她羞红着脸扭头走了。
鬼使神差地,我已经踏进了高三年级的走廊。
人群来来往往,各种陌生面孔极速地穿梭。我伫立在楼梯栏杆旁边,纵深观察着这与自己年级截然不同的景观。繁重的学业压低这里的气息。同学们板着脸,死气沉沉地奔向目的地。
也许是即将做出的举动施加给我非同寻常的压力,我屏息凝神,没有捋清楚逻辑就不敢多走一步。
我小心地凝视着每一个闪现的面庞。
身后像断崖深不见底。
其实我目标挺明确的不是吗,我在一个熟悉的女孩身前见到了怜司君的脸。
她在他肩以下,我清晰地看到他的神情。
从他们身边经过的确实有很多人,但真没我同学形容的反应那么夸张。
那个似乎是要给他表达感谢的,被误解的女孩。
怜司君手握着一个方正的金黄色礼盒,眼神晦暗不明,只是低着头看着她讲话。
那女孩怯生生地一直鞠躬,有节律地说了一连串什么谢谢,什么太好了、多谢。
怜司君朝她点了点头,从始至终没怎么张过嘴。
她倾着身小步跑开了。
怜司君站在原地摆弄了几下盒子。几个四处逃窜的不良把他俩隔开了。
人群流动越来越密,怜司君混在移动的身体中间,转身隐去了。
等回过神来明白到他们在做什么之后,我想到了暴雨过后湿漉漉的泥坑。
脚像踩在沼泽地上,我离开了。
又沉又闷。言语和情绪都憋在心底,喘不了气。
他说了什么没有、那女孩到底在跟他感谢什么、他们除此之外还聊了什么...
我明明看见了一切,却还是觉得眼盲,忍不住地刨根问底。
我把装有巧克力和贺卡的礼盒藏进了桌斗最深层的地方。
那手作巧克力有没有融化,有没有变形,模样会不会太粗糙形状精不精致,已经没人去牵挂了。它现在就是一堆没来历的可可脂构成的不明状物。
最后一声下课铃彻底沉寂在耸立的教学楼里。
像在报复不存在的情绪,我双目无光地在书桌前不动,保持着刻意的沉默。
喧嚣又琐碎的言语声终于散场了。荒唐而无价值的一天又翻过去了。
就在我觉得什么也没留下时,空荡荡的教室只有我一个人在自说自话。疲惫感和空虚感油然而生。
啊...
灰尘静静躺在了地上。我手足无措的把书本一股脑装进书包。
脑袋热热的。原来是眼眶里有了泪。
莫名其妙啊...我什么也没做。
谁对我做了什么?
都没有啊。
什么都没有啊!
我为什么一直颤...
我仰起头,深呼吸了一口。
手臂在桌下一伸,握住了那个硌手的盒子。什么都没发生。我把它塞进衣兜。
椅子被我推开,发出刺耳难听的摩擦声。
我把书包随便搭在肩上,像咽下全部情绪,径直走向后门。
出师不利啊,怜司君的背影就一五一十地出现在楼梯上。
明明我都计算好时间,要错开他们...
难以捉摸的人。
永远不再既定轨道上。
啊...这么看来,肃静的楼道只有我们两个人罢了。
就这样装作没看见,总是要一直躲藏下去,那样太累了。
我不记得我刚才在内心发生了什么样激烈的战争,只是忐忑不安地朝他奔了过去。
“怜司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