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长安东市。
“砰——!”
一个少年从酒楼二层滚下楼梯,重重砸在青石地上。
鲜血从他口中涌出来。
街市瞬间安静。
他的手还朝楼梯方向伸着,指尖颤了一下。
然后——不动了。
马车里,杨若蘅正翻着《大明律》。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
(死了。)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道嚣张的声音:
“京城杨家,杨阁老是我爹!识相的滚!”
杨若蘅的手,停在书页上。
这个声音——
她再熟不过。
杨稷。
此时,他正搂着个女孩从楼梯上下来。
女孩十二三岁,衣衫破旧,半边脸肿着,眼泪把脸上的灰冲出了两道白印子。
她浑身发抖,被杨稷箍在臂弯里,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雏鸟。
杨稷路过地上的尸体,低头看了一眼,抬脚踹了一下:“晦气。”
然后他低头对怀里的女孩笑,声音黏腻得像糖稀:
“走,昨夜跪祠堂累着了,好生伺候本公子,便放你回去。”
女孩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杨若蘅抱着书卷,下了马车。
她站在酒楼门口,挡住了路。
杨沥追上来想拉她:“若蘅——”
她甩开了他的手。
杨稷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一路咧到耳根,像是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哟——我当是谁呢。”
他搂着阿莲往前走了两步,歪着头打量她,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慢得像在舔。
“怎么,昨夜没够,今日还想再看一场?”
他怀里的女孩抖得更厉害了,牙齿磕得咯咯响。
杨若蘅没看他。她只看着那个女孩,声音不高不低:
“你唤何名?”
女孩哆嗦着:“阿、阿莲……”
“阿莲。”杨若蘅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你是愿随他去,还是留在此处?”
阿莲拼命摇头,眼泪甩了出来,落在杨稷手背上。
杨稷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收紧手臂,女孩痛得闷哼一声。
“杨若蘅,此事与你无干!”
杨若蘅这才抬起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平静。
像墨小米在法庭上看对面律师拿出伪造证据时的眼神。
“大哥。”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致人死亡——”
她停顿了一瞬,一字一顿:
“你是想让父亲明日上朝,被御史参一本‘教子无方,纵子行凶’么?”
杨稷盯着她,目光阴沉下来。
他怀里的阿莲在发抖,但他反而收紧了手臂,像是故意要让她疼。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从阴鸷变成了某种更肮脏的东西。
他的视线在杨若蘅和阿莲之间来回扫,像是在打量两件货物。
“你这么护着她……”
他舔了舔嘴唇。
“不然,你俩一起伺候我?”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街上看热闹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姐妹同心,其利断金——岂不妙哉?”
周围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别过头去,但没有一个人上前。
杨若蘅感觉到身后的杨沥浑身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但她自己反而异常平静。
(很好。你越嚣张,死得越快。)
她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像冬天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是彻骨的冰。
“大哥。”
杨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发颤,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
他一步上前,挡在杨若蘅身前。
这个温润得像块玉的少年,此刻肩膀绷得死紧,下颌线抿成一条直线。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铜牌,举到杨稷面前。
五城兵马司副指挥,正六品。
杨稷的笑容凝固了。
“老二!”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疯了?!为了个外人跟我动手?!”
杨沥的手在抖,但铜牌举得稳稳的。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字:
“我不是跟你动手。”
“我乃依律行事。”
街角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冬梅带着几个顺天府的差役赶来了。
方才杨若蘅下车时,便低声吩咐了她一句“去找人”。
领头的王捕头看见杨稷,脸色顿时变得比苦瓜还难看。
他搓着手上前,干笑了两声:“杨二公子,这……杨大公子毕竟是……”
杨沥没让他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