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沈冽、得知主将入狱的第一时间就八百里加急，自请入京。

皇城御书房内。

靖帝、萧景恒，斜倚在软榻上，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中的两半虎符。

他抬眼，扫过阶下跪地的沈冽，语气听不出喜怒：

“谢家反心已露，卿在军中，何以不知？”

沈冽周身一僵，即刻匍匐在地，半句辩解也不敢有。

靖帝瞥了他一眼，语气稍缓：

“朕念卿久守边疆，未忍加责。今卿自请入朝，所求何事？”

沈冽深吸一口气：

“臣愿解去兵符，尽释兵权，留于京中，朝夕辅佐陛下，明察主将冤屈！”

此时，狱中。

狱卒端过一碗冰水，兜头就泼在谢朝阳脸上。

冰水刺骨，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

谢朝阳剧烈地呛了几声，他虚弱地抬眼，视线涣散，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狱卒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行将他的头抬起来：

“谢朝阳，醒了就继续说，你和副将沈冽，是不是早有谋逆之心？”

“沈冽……没有……”

谢朝阳的声音破碎嘶哑。

狱卒丢下手中的麻鞭，转身从火盆里抽出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灼热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滋。”

烙铁狠狠按在谢朝阳的胸口，白烟瞬间腾起，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立刻充斥了整个牢房。

谢朝阳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痛呼，身体猛地绷紧，再一次痛晕了过去。

又是一碗冰水砸在脸上，冰冷的触感让他勉强回神。

谢朝阳的眼皮轻轻颤动着，意识模糊，胸口的焦伤疼得他快要发疯，连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痛。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谋反！”

他声音微弱却还带着一丝侥幸。

可他模糊间看见，那名狱卒再次转身，伸手就要去火盆里拿第二块烙铁。

那一瞬间，恐惧彻底碾碎了他所有意志。他不要再受一次这种剜心剜骨的痛。与其被这样折磨死，怎样都好他想离开这里，痛快的死也可以，他真的怕了，这里比死还可怕。

谢朝阳嘴唇哆嗦着，眼泪混着血水一起滑落，声音破碎嘶哑：

“我认……我认了！不要再逼我了，我认！”

狱卒动作一顿。谢朝阳全身痛得快要炸开，他闭着眼，一字一句：

“谋反……全是我一个人的。与沈冽无关，与镇北军无关……所有事，都是我一人主使，一人所为……全是我……全是我一个人干的……”

随后狱卒解开那些镣铐，他像一摊烂泥般滑落在地，手腕、后背、腰腹全是伤口，冰冷的地面贴着血肉，疼得他意识都在涣散。

御书房内当即收到了传信。

一名太监碎步轻挪至靖帝身侧，双膝跪地：

“陛下，靖刑司传来消息：谢朝阳，他招了！”

沈冽额头的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却依旧不敢抬眼半分。

靖帝的目光再次落回沈冽身上：

“谢老将军为我大靖征战半生，劳苦功高，末了……独子却，卿可为朕解忧？”

沈冽缓缓抬眼，只落在玄色织金的袍角：

“臣，愿为，陛下分忧。”

靖帝闻言，淡淡摆了摆手：

“赐酒吧……体面点。”

沈冽起身随太监去了狱中，之后就有了开篇的事情。

他原以为可以交出兵权换一个翻案的机会，却不料靖帝在逼他走那条路。

他知道他既怕死，又怕疼；但从未想过、过去种种竟全是在刻意讨好。

翌日的金銮殿上，圣音清冷：

“沈冽忠勇，今留京辅朕，授御林军副统领。”

百官听封，沈冽跪地谢恩。

走出宫门，铅灰色的天空漫着碎雪，落在沈冽肩上。

他步履沉重，眼神却坚毅。

多少忠良蒙冤埋骨，多少兵权沦为权谋棋子。

兵者，败，为无用弃子；胜，是功高震主。一身忠勇，到头来，不过是帝王案头，最危险的那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