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冽纵马前冲,长刀横扫,每一击都势大力沉。
“抓稳,别抬头。”
谢朝阳伏在他身后,紧张的双臂环着他的腰,耳畔全是金铁交鸣。
黑暗里长枪结阵向前推挤,刀盾手死死顶住敌军冲锋,骑兵在缝隙中来回凿穿。兵器断裂之声此起彼伏,夜雾被血腥味浸透。
三万援军奔袭已久,本就人困马乏,却硬生生从伏击圈中撕出一条血路。不知厮杀了多久,前方终于浮现出边城厚重的城墙轮廓。
城楼灯火昏沉,却静得可怕。
“我等奉命驰援南疆!速开城门!放我军入城!”
亲兵嘶声喊话。
片刻后,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
“军令森严,入夜闭城!无论何人,一概不纳!待天明核验身份,再议开门!”
沈冽勒马城下,染血的长刀拄在地上。一路奔袭,两重伏击,三万镇北军浴血拼杀至此死伤一万,竟被自家守城兵拒之门外。
不能攻,强攻便是叛军。
不能退,身后便是死路。
他刚要再喝,脚下大地忽然微微震颤。远处黑暗中,烟尘冲天而起,马蹄声如闷雷滚来,方才伏击的敌军只是先锋,真正的敌军主力,已压至身后!
沈冽不再多言,猛地翻身下马,
伸手将谢朝阳从马背上轻轻抱下,安置在城门边:
“待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管。”
谢朝阳刚要开口,沈冽已转身。
只见他翻身上马,握紧那柄卷刃的长刀,猛地抬头,望向身后两万同样浴血的儿郎,声震四野:
“身后无门,身前是敌!今夜!镇北军将士随我背城死战!”
“死战!死战!死战!”
两万将士齐声嘶吼,阵列如铁,无一人后退半步。城上守军看得心胆俱裂,捶胸顿足:
“是镇北军!开城门!让他们进来!”
“主将,真的不开吗!”
主将扶着城垛,眸中翻涌着权衡与挣扎。开门,恐敌军顺势涌入,孤城一破,万劫不复;不开,城外那两万将士,皆是浴血卫国的忠魂。
他喉间滚动,终究迟迟未下令。
只见沈冽策马前冲,一马当先杀入敌阵。长刀破风,锐响刺耳,一刀便掀翻当先敌将。他纵马驰骋,在乱军中划出一道道夺命银光。
左劈右扫,所过之处,敌军纷纷倒地。可敌军如潮水般围涌,刀枪剑戟朝他身上招呼。腰侧被长□□穿,他咬牙反手拔出长枪、将敌兵一招刺死。
战马悲鸣倒地,他便一手握枪,一手持刀,以一敌百,浴血死战,硬是在人群中杀出血路。
谢朝阳站在城门下,仰头望着城楼上的主将,声声泣血:
“将军!您睁眼看清楚,城外不是叛军,是镇北军!是日夜兼程一千多里!赶来驰援的镇北军,当真不管吗!”
主将望着城外那道浴血不退、孤身死战的背影,望着两万镇北军以血肉之躯挡下的攻势,终于不再犹豫。他猛地拔出佩剑,指向城外,厉声大喝:
“开城门!全军出击!支援镇北军!”
厚重城门轰然洞开。
城内守军积压已久的战意彻底爆发,如决堤潮水般涌出,喊杀震天。
原本僵持的战局瞬间逆转,内外夹击之下,敌军节节败退,阵形大乱。
谢朝阳捡起地上长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顾一切冲进沙场,朝着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奔去;
“沈冽!”
他冲到沈冽身侧,背靠背而立。
此刻的他虽然挥刀笨拙,却多了一些英勇,每一刀都劈得很努力。
敌军见大势已去,再无战意,纷纷丢盔弃甲,四散溃逃。
厮杀声渐渐平息,只余下满地狼藉。沈冽终于松了口气,踉跄着便要栽倒。
谢朝阳连忙伸手去扶,可他小身板根本扶不住沈冽的身躯,跟着一同踉跄倒地,半跪在地才勉强扶住。
沈冽靠在他怀里,艰难的解开身上那件主将披风,将披风死死按在他肩头。
“镇北军主将,不许哭!”
说着沈冽垂在身侧的手无力落下,失去意识。
谢朝阳抱着昏死的沈冽,跪在血色沙场之上,泪水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突然四面呼声如潮,震得沙场都在颤。
“镇北军神武!主将神武!”
甲士们高举刀枪,目光炽热,尽数落在谢朝阳身上。
他身披主将披风,衣袂染血,在朝阳与尸山之间,俨然是这场守城大战里,当之无愧的主心骨。
可谢朝阳自己知道,这一身荣光,是谁用命捧到他身上的。
他垂眸,望着怀中的沈冽。
男人浑身是血,硬生生扛到最后一刻,却还记得将那件主将披风,牢牢裹在他的身上。
谢朝阳心口一阵酸楚。
若不是重活一世,他怎么也不会相信。
眼前这个拼尽一切护他安稳、保他名节的人,早晚有一天会想亲手杀了他。
可此刻怀中的温度,却烫得他眼眶发酸。
如果……如果没有那些事。
那他这辈子,就这样跟着他,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