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命告诉自己,不要信这些流言,谢迟心里只有他,可亲眼看着这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那般般配,他还是忍不住心慌,忍不住自卑,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打断了本该属于他们的故事。
“木青!过来一起拍几张!”导演喊他,打断了他的思绪,“三人同框更有氛围,快来!”
木青回过神,连忙收敛心绪,快步走过去,站到谢迟的另一侧,刚站定,身旁的裴焕就忽然动了。
裴焕侧身,绕到木青身边,抬手自然地揽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没有丝毫违和感。
木青整个人动弹不得。
他能清晰感觉到裴焕的手臂搭在自己肩头,木青心底满是局促,想躲开,可摄影师已经举着相机准备拍摄,他只能硬生生忍住。
“别紧张,身体放松,笑一笑。”裴焕看向他,声音小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裴焕的眼眸里映着河面的波光,嘴角噙着笑意,“你这么僵,拍出来不好看,像个小木头人。”
木青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
他能清晰感觉到,谢迟的目光,从裴焕搭在他肩头的手上,慢慢移到他的脸上。
“好了,非常好!”导演满意地放下相机,“裴老师,您要不要单独拍几组镜头?”
“可以。”裴焕闻言,缓缓松开揽着木青肩膀的手,还刻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乖,等我拍完再跟你聊。”
木青往后退了一步,躲到谢迟身后,寻求庇护。
裴焕看着他这副模样,低笑一声,转身走到指定位置拍摄。
木青蹲在摄影师身侧,帮着看监视器构图,满脑子都是刚才的窘迫,还有谢迟压抑的不悦,根本没心思关注画面,直到裴焕的声音响起,他才回过神。
“看什么呢?魂不守舍的。”裴焕蹲下身,和他平视,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慌乱,“你的心思根本不在监视器上,全程都在看谢迟,是不是怕我欺负你?”
“没有,我只是在看构图。”
“骗人。”裴焕戳破他的谎言,“你是不是还觉得,我和谢迟站在一起,特别般配?”
木青心底的慌乱被戳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裴焕眼底的兴味更浓,却也没再继续逗他,语气恢复正常:“好了,不逗你了,换下一个场景拍摄。”
接下来的拍摄,裴焕看似安分了许多,不再刻意近距离逗弄木青,乖乖配合节目组的安排,可木青总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就会落在自己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却又无处躲避。
午休时分,节目组在院子里摆上了长长的木桌,端上了地道的客家特色午餐,盐焗鸡金黄诱人,酿豆腐鲜嫩多汁,梅菜扣肉肥而不腻,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客家猪肉汤,香气弥漫在整个院子,勾得人食欲大开。
谢迟和木青紧挨着坐在一起,裴焕则坐在两人对面,三人形成一个微妙又紧绷的三角形。
“这酿豆腐味道不错,谁做的?”裴焕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酿豆腐,轻轻吹了吹,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微微点头,语气认可,“比我在国外吃的那些改良中餐,正宗多了。”
“村里的长辈亲手做的,都是地道手艺。”夹菜的间隙,谢迟不忘给木青碗里夹了一块他爱吃的酿豆腐。
“你呢?来村里录节目,跟着学做了吗?”裴焕看向木青。
“我……跟着学包了几个,做得不好看。”木青老实回答,想起自己包的那些歪歪扭扭、肉馅外露的酿豆腐,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
裴焕闻言,挑了挑眉,拿着筷子在盘子里翻找了一下,很快夹起一个外形歪扭、肉馅还露在外面的酿豆腐,抬眼看向木青,笑着问道:“这个丑萌丑萌的,应该是你包的吧?”
“……嗯。”
裴焕将这块酿豆腐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完,认真评价:“样子是丑了点,不过味道还行,能吃。”
木青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该道歉,只能低头吃饭。
谢迟在一旁,默默给木青夹了一块最大的酿豆腐,又夹了几块鸡肉放进他碗里:“别管他,多吃点,下午还有拍摄。”
对面的裴焕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再多说什么,气氛暂时缓和了些许。
午饭过后,木青想着回房间平复一下心绪,刚走到走廊拐角,就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叫住。
“木青,等一下。”
是裴焕的声音。
木青转过身,看到裴焕靠在走廊的木柱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眼神没有了之前的逗弄,反倒多了几分认真。
“你……有事吗?”
裴焕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没别的事,就想问你,你喜欢谢迟,多久了?”
木青没想到他会问得如此直接,毫无铺垫,下意识想回避:“这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裴焕放下水瓶,站直身体,一步步朝他走近,“我和他认识十几年,他的事,我都想知道,包括你。”
“那是他的私事,也是我的事,没必要告诉你。”木青往后退了一步,保持距离,不想再跟他谈论这个话题,转身就要离开。
“六年。”
裴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精准击中木青的心弦,让他瞬间僵在原地,再也迈不开脚步。
“你从高一就开始喜欢他,默默喜欢了六年,藏了六年,对不对?”
木青不可置信地看着裴焕,眼里满是震惊:“你……你怎么知道?”
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段长达六年的暗恋,就连洛弢,也是最近才知晓,裴焕远在国外,多年未与谢迟联系,绝无可能知道这件事。
裴焕看着他震惊的模样:“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你的眼神骗不了人,你看谢迟的眼神,执着、隐忍,满是藏不住的喜欢,跟我当年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跟他当年看谢迟的眼神,一模一样。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裴焕,也喜欢过谢迟。
那些CP超话里的脑补,并非全是空想,至少这份心意,是真的。
“你……也喜欢过他?”木青心底的自卑与慌乱再次翻涌上来。
裴焕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看着他,有过往的执念,也有释然:“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早就放下了,如今对他,只剩朋友情谊,再无其他。”
木青心底五味杂陈。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挑拨你和他的关系,也不是想抢什么。”裴焕走近几步,“我只是想提醒你,谢迟这个人,吃过很多苦,过往过得不容易,他值得被人好好爱着,你既然喜欢他,就好好待他。”
木青想起谢迟过往的孤单,想起他藏在温柔背后的伤痛:“我知道,我会的,我会一直好好对他。”
裴焕看着他眼里的真诚,终于放下心,点了点头:“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刚转身想走,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木青:“对了,洛弢那家伙,你多留意点,性子急,还心软,别让他被人欺负了。”
木青没太明白他的意思,刚想追问,裴焕就已经转身离开了走廊,只留下一个背影。
他站在原地,还没理清思绪,就看到谢迟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朝着他缓缓走来。
“他跟你说什么了?”谢迟走到他身边,牵起他的手。
“没说什么,就是聊了些以前的事。”木青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所有的慌乱都渐渐平复,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他说,他以前喜欢过你。”
“我知道,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那你呢?你有没有喜欢过他?”木青抬头看着他,生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谢迟低头看着他:“我以为那是喜欢,后来才明白,那只是感激。年少最难的时候,他陪在我身边,我把那份陪伴,错当成了喜欢,直到你出现,我才懂,什么是真正的心动,什么是独一无二的偏爱。”
木青看着他的眼睛,心底的不安彻底消散,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像只偷到糖的小兔子。
谢迟随即低笑出声,紧紧将他拥在怀里。
下午的拍摄,裴焕依旧留在现场,像是彻底放下了过往,也没了抢人的心思,反倒愈发肆无忌惮地逗弄木青,一会儿让木青帮忙递水,一会儿喊木青看拍摄角度,说话时语气亲昵,还总借着各种机会,轻轻碰一下木青的胳膊、指尖,动作看似无意,却满是刻意的逗弄。
谢迟站在一旁,本以为是旧友归来,冲着自己来清算过往,是来抢人的情敌,可折腾了大半天,这人全程无视自己,一门心思逗他的小朋友,动作亲近,半点没把他放在眼里。
谢迟越想越觉得离谱,心底暗自腹诽:合着这哪是木青的情敌,这分明是来招惹我的人,搞了半天,我都搞不清他到底是冲谁来的!
直到裴焕又一次“不小心”碰到木青的手,谢迟终于忍无可忍,快步走过去,一把将木青拉到自己身后,牢牢护着:“裴焕,你够了,别再逗他。”
裴焕:“我没逗他,就是觉得小朋友有意思,跟他聊聊天而已。”
“他不是你用来逗乐的玩具。”
“好好好,我不逗了。”裴焕举手投降,看着谢迟这副护犊心切的模样,终于收起了玩闹的心思,说道,“我这次来,真不是跟你抢人的,是来还东西,也是来和解的。”
他说着,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U盘,递到谢迟面前,语气认真:“这是你当年落在我那儿的,里面有你早年写的剧本,还有一些旧照片,一直没机会还给你,这次特意带来了。”
谢迟接过U盘,他看着手里的U盘,过往的回忆涌上心头,却早已没了当年的执念。
“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一声不吭出国,不该断了所有联系,更不该因为误会,疏远你这么多年。”裴焕看着他,带着歉意,“对不起,谢迟。”
谢迟抬眸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都过去了,不提也罢,我原谅你。”
多年的误会,一朝和解,压在心底的执念,终于烟消云散。
裴焕如释重负地笑了,转头看向谢迟身后的木青:“木青,谢谢你,谢谢你陪在谢迟身边,让他变得有血有肉,会笑会闹,不再是当年那个孤单的人。”
木青从谢迟身后探出头:“不用谢,我喜欢他,心甘情愿陪着他。”
傍晚时分,裴焕准备离开,车子停在村口,暮色渐渐笼罩下来,将天空染成暖橙色。
裴焕站在车旁,回头看向并肩而立的两人,笑着调侃木青:“小兔子,下次再见,可别这么害羞了。”
裴焕低笑一声,转身坐进车里,摇下车窗:“下次有空,来我家吃饭,我做饭给你们吃,保证比谢迟手艺好。”
“你还是先把自己照顾好再说吧。”谢迟回怼,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的轻松。
车子缓缓驶离村口,消失在暮色之中。
本以为情敌上门,注定是一场硝烟弥漫的较量,没想到折腾了半天,这位来势汹汹的旧友,压根不是冲自己,也不是真来抢人,纯纯是来逗弄他这只“小兔子”的。
谢迟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想起这一天的闹剧,无奈又好笑。
木青靠在他怀里,看着天边的晚霞,忽然觉得,这场乌龙的情敌闹剧,反倒让彼此的心贴得更近。
毕竟任谁也没想到,盼着抢人的情敌没来,反倒来个专门逗“现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