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以为他是来抢你的,后来才发现,他只是来看看,能让你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什么模样。】
坝子村的清晨,薄雾像一层轻薄的纱,缠在客家围屋的飞檐翘角上,也裹着院角还挂着露珠的柚子枝,连空气里都飘着微凉的湿意。
木青独坐在院子里的青石板凳上,杯里的早茶早已凉透,茶水贴着杯壁泛着冷光,他却一口未动。
谢迟去村口接人了。
二十分钟前,裴焕的车就稳稳停在了村口的古榕树下,洛弢连发数条消息,消息提示音一遍遍震动着木青的手机,搅得他心绪不宁。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更是慌慌张张地扛着机位来回奔走,忙着布置探班的拍摄场景,脚步匆匆,打破了村子原本的宁静。
谢迟起身时,只说了一句“我去接他”,可临跨出院门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木青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对旧友重逢的淡然,有对未知局面的凝重,更藏着一丝对木青的放心不下,像是要去赴一场搁置多年的旧账,也像是怕留木青一人,会受了委屈。
木青望着他的背影,那句“我跟你一起去”在舌尖打了好几个转,最终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
怕自己站在谢迟身侧,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最终沦为旁人眼里的小丑;
怕裴焕一出现,周身的光芒就会将他彻底掩盖,让他自动变成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更怕微博CP超话里那些刺耳的话,终究会一语成谶——前任一哭,现任必输。
他低头点开手机,洛弢的消息还在不停弹出,字里行间满是焦急:
【洛弢:裴焕下车了!排场大得很,助理跟着好几个!】
【洛弢:我的天,他穿深绿风衣配高领毛衣,跟走红毯似的,来乡下探班至于吗??】
【洛弢:木青你千万稳住,这家伙嘴不饶人,还爱逗人,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
木青还没来得及敲出一个字回复,院门口就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不是单人的轻响,是两道节奏截然不同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由远及近。
他抬起头,朝着院门的方向望去。
谢迟走在最前面,眉头微微蹙起,原本温和的眉眼染上几分沉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步伐比平时快了些许,每一步都带着几分急切,像是想尽快结束这段短暂压抑的路程。
而在他身后半步之遥的地方,紧紧跟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男人身着一件深墨绿色长款薄风衣,领口大敞着,风轻轻灌进去,露出内里黑色高领毛衣,紧紧贴合着脖颈线条,利落又矜贵。
他个子极高,只比谢迟矮小半头,肩宽腰窄,身形比例堪称完美,走起路来姿态慵懒,却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嚣张,每一步都踩得从容,全然没有做客的拘谨。
脸上架着一副黑框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高挺的鼻梁,还有微微上扬的唇角,光是这下半张脸,就足够惊艳,让人移不开目光。
是裴焕。
木青在网上看过无数次他的照片,有舞台上冷冽的,有杂志上凌厉的,可真人站在眼前,才明白照片根本不及真人万分之一的气场。
照片里的裴焕,是冷硬的、有攻击性的,像一块拒人千里的冰。
可此刻的他,慢悠悠跟在谢迟身后,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眼神藏在墨镜之后,像一只慵懒蛰伏、却早已锁定猎物的猎豹,不急于扑杀,只是闲庭信步,享受着猎物提前流露的无措。
“到了,进去吧。”谢迟在院门口停下脚步,听不出丝毫热络,说完便抬步走进院子,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石凳上的木青身上。
裴焕也随之停下,抬手捏住墨镜镜腿,慢悠悠往下一摘,随手将墨镜挂在了风衣领口。
木青终于看清了他的全脸。
他的长相,与谢迟全然是两种风格。
谢迟的眉眼温润柔和,眼神里藏着历经世事的克制与温柔,像一潭静水;而裴焕眼窝深邃,眉骨高耸,瞳色是琥珀色,像被阳光晒淡一般,看人时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加掩饰的审视,像是要将人从里到外看透,周身满是张扬肆意的气场,写满了“不好惹”三个字。
此刻,裴焕的眼神穿过空旷的院子,直直落在木青身上,没有丝毫躲闪,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木青被他看得后背一紧,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就是他?”裴焕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沙哑,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看似在问谢迟,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说完便迈步朝着木青的方向走去。
谢迟没有接话,只是快步走到木青身边,自然而然地站定在他身侧,没有刻意牵手,也没有多余的揽肩动作,可仅仅是这样并肩而立的姿态,就已经清晰地表明了立场。
裴焕在两人紧紧相靠的身影上看一一圈,笑意又深了几分,脚步不停,径直走到木青面前。
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木青的心尖上,带来压迫感。
木青坐在石凳上,看着他一步步走近,明明对方没有露出丝毫恶意,可那种自上而下的审视,还是让他莫名觉得,自己像是被猛兽盯上的猎物,逃不开,也躲不掉。
裴焕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轻佻:
“你就是木青?”
“嗯。”木青压下心底的慌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微微发紧的声线,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裴焕没立刻说话,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味,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物件,打量了片刻,才吐出一句让木青猝不及防的话:
“挺可爱的。”
木青的大脑瞬间空白了零点几秒,一时没反应过来。
可爱?
他一个成年男生,被一个初次见面的人用“可爱”形容,还是在这样的场合,这让他瞬间手足无措,脸颊微微发烫。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谢迟,眼神里带着几分求助,想从谢迟脸上找到一丝应对的提示。
而此刻,谢迟的脸,已经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本是站在木青身侧宣示主权,可裴焕却全然无视了他的存在,全程只盯着木青,言语间的挑逗毫不掩饰,这种不被放在眼里的感觉,让他心底的不悦愈发浓烈。
“裴焕。”谢迟开口,带着明显的警告,“你来探班,我欢迎,但别吓他。”
他说话时,右手动了动,下意识往木青的方向靠了靠,护着他的意图更明显。
“吓他?”裴焕偏过头,看向谢迟,脸上露出一副无辜的神情,双手微微摊开,语气满是不解,“我哪里吓他了?我真心实意夸他可爱,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吓唬人了?”
他说着,又重新将目光落回木青脸上,微微俯身,凑近了些许,声音放轻,带着几分逗弄:“小朋友,你觉得我是在吓你吗?”
木青避开他过于靠近的气息,干巴巴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僵硬:“……没有。”
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挤出这两个字,心底却暗暗嘀咕,这人的夸奖,半分诚意都没有,全然是在逗弄他。
裴焕看着他局促泛红的耳尖,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你这人,真挺有意思的,怯生生的,跟只小兔子似的。”
他说完,也不等木青回应,自顾自转身,在木青对面的石凳上坐下,长腿随意交叠,风衣下摆顺着凳沿散开,姿态松弛又慵懒,全然没有做客的拘谨,反倒像在自己家一般自在。
“节目组的人呢?”裴焕抬手敲了敲石桌,目光环顾四周,“不是说我来探班要拍素材?怎么半天不见摄影师?”
“你来得突然,他们在调试设备,马上就到。”谢迟回应,目光始终落在裴焕身上,生怕他再说出什么逗弄木青的话。
“那正好,趁这点时间,我们聊聊。”裴焕将挂在领口的墨镜取下,放在石桌上,目光又落到木青身上,“就聊你。”
木青小声问道:“聊、聊什么?”
“聊你啊,”裴焕挑了挑眉,“看你样子,是娱乐圈新人吧?出道多久了?”
“快两年了。”木青如实回答,眼神不自觉又瞟向身侧的谢迟,寻求一丝安全感。
“出道两年,就能上《一路向北》这种国民综艺,资源不错。”裴焕恍然大悟般开口,“是谢迟帮你的?”
木青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着,算是默认。
裴焕见状,轻轻点了点头:“也对,他这个人,向来护短,对自己人,从不会吝啬帮忙。”
谢迟说他和裴焕只是多年未联系的普通朋友,可裴焕嘴里的“自己人”,却透着一股旁人无法介入的熟稔,这份“熟”,到底深到什么程度,是他不敢深究的。
他压下心底的酸涩,鬼使神差地反问了一句:“那你呢?你怎么突然回国了?”
裴焕闻言,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与轻描淡写:“洛弢没跟你细说?和前公司合约纠纷,闹得不太愉快,官司打了半年,赔了违约金,才顺利脱身。”
他说得轻松,可木青清楚,娱乐圈的合约官司,从来都不是易事,半年拉扯,赔付巨额违约金,背后定然是撕破了脸,绝非他口中这般轻描淡写。
“为什么非要解约?”木青追问,话一出口,身侧的谢迟就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他别过多追问旁人的私事。
裴焕却不在意,摆了摆手:“待着没意思,天天炒绯闻、立人设,做些违心的事,累了,想回国换个活法。”
他说着,目光转向谢迟:“再者,有些搁置了很多年的账,也该趁着这次回来,好好算算了。”
话音落下,谢迟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太大变化,显然裴焕口中的“账”,于他而言,并非无关紧要的过往。
木青心底泛起疑惑,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机,刚想闭口,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就匆匆赶了过来,打破了这略显压抑的氛围。
“裴老师!谢老师!实在不好意思,让二位久等了!”导演气喘吁吁地跑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位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设备还在做最后的调试,“机位刚调试好,您看咱们先从河边的取景开始拍,行吗?”
“随便,你们安排就好,我配合。”裴焕站起身,伸手拍了拍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说完又回头看向依旧坐在石凳上的木青,“木青,一起吧,你也是嘉宾,总不能躲在后面。”
木青下意识看向谢迟,眼神里带着几分迟疑。
谢迟伸手,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走吧,一起。”
谢迟无声地向裴焕宣告,眼前的人,是他护着的,谁都不能随意逗弄。
裴焕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说什么,只是率先转身,朝着院外的坝子河走去,身姿挺拔。
拍摄场地定在坝子河边。
此时薄雾散尽,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落在河面上,泛着细碎的波光,对岸的柚子林随风轻轻晃动,沙沙作响,画面静谧又美好。
裴焕站在河边,风轻轻吹起他的风衣下摆,他重新将墨镜架回鼻梁上,周身气场强大,随手一站,就是杂志大片的既视感,引得摄影师不停按动快门。
导演安排谢迟与裴焕并肩站在一起,拍一组旧友同框的素材。
两人站在河边,一个温润内敛,一个张扬锋利,风格截然不同,可站在一起,却意外的和谐,画面感十足,难怪当年会有那么多CP粉磕他们的故事。
木青站在摄影师身后,看着取景器里两人同框的画面,昨晚微博超话里的那些话,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谢迟和裴焕才是天生一对,他们的过往,无人能替代”
“木青不过是临时凑数的,等裴焕回来,他根本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