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提热搜,不提骂声,不提“你为什么能上这个节目”这种让人尴尬的问题。
他说:带薄衣服,带防晒。
像在无声告诉他:
你会来的,对吗?
我们会在广东见面的,对吗?
不管别人说什么,这件事不会变,对吗?
木青看着那两行字,手机屏幕的光却是暖的,落在指尖上,连指甲盖都染上一层淡粉。
木青:「好。」
谢迟:「对了」
「你会说粤语吗?」
木青:「不会。」
谢迟:「那我教你。」
「到了那边别走丢了」
紧跟着发来一个表情包。
一只小鸭子歪着头,配字:跟紧我。
木青盯着那只小鸭子看了足足五秒,锁上屏幕,搁在洗手台上,又低头扑了一把冷水。
这次不是因为脸色差,是因为——
耳朵烫得快要烧起来。
他抬头对着镜子,对自己说:“你完了。”
镜子里的人耳尖通红,嘴角拼命往下压,所有伪装都被拆穿——他不是不在意,他在意得要命。
可谢迟简简单单几句话,像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在他那些细碎的伤口上。
不重,却刚好止住了血。
木青擦干脸,把手机塞进口袋,推开洗手间门。
走廊里,陈姐正靠在墙上等他,手里拎着一杯咖啡,表情明显是等了很久。
“在里面蹲了快半小时,”她上下扫了他一眼,“拉肚子了?”
“……嗯。”木青顺口应。
“骗谁呢,你一撒谎眼睛就往右瞟。”陈姐把咖啡塞到他手里,“走,说正事。”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木青的小办公室。
一张桌,一把椅,一台电脑,一盆快枯死的绿萝。
陈姐往唯一的椅子上一坐,跷起腿,点开平板里的文档,推到他面前。
“《一路向北》第三期流程,导演组刚发的,你看一眼。”
木青接过快速浏览。
拍摄地在粤北一个客家村落,叫坝子村。
三面环山,村前有河,有茶园,有柚子林。三天两夜安排得很松:第一天抵达熟悉村落,第二天采茶体验,第三天家访告别。
“看起来挺轻松。”木青说。
“轻松?”陈姐挑眉,“你知道这种慢综艺最难的是什么吗?”
“什么?”
“是‘慢’。”陈姐语气认真,“没有游戏,没有任务,没有剧本。你一举一动全被镜头拍着,几百万观众盯着看。你吃饭、说话、跟人相处,全是内容。越放松越讨喜,越紧张越尴尬。”
木青无动于衷。
“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容易紧张,”陈姐看着他,“一紧张就安静,一安静就像不合群,一不合群,弹幕就说你装、高冷、难相处。”
“我不高冷——”
“我知道你不高冷,但观众不知道。”陈姐叹了口气,“这次你给我放松点,多跟谢迟聊聊天,跟其他嘉宾也互动,别一个人缩角落。”
多跟谢迟聊聊天。
木青心里默默想,这建议和“别紧张”一样,说了等于没说。
“我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陈姐起身,又把咖啡拿了回去,“这是我的,想喝自己买。”
“……哦。”
“对了,”陈姐走到门口,回头看他,眼神严肃,“不管你跟谢迟是什么关系,镜头前注意分寸。你们都是公众人物,你不在意自己,也要在意他。”
门轻轻关上。
木青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对着那盆快死的绿萝发呆。
陈姐的话在脑子里反复打转。她说得没错,他确实容易紧张,习惯缩在角落,不擅长敞开心扉。
六年了,他都没能走到谢迟面前,认认真真说一句“我喜欢你”。
可最后那句——
“你不在意自己,也要在意他。”
狠狠攥紧了他的心。
他比谁都在意谢迟。
所以更不能露馅。
不能让镜头拍到他看谢迟时发烫的眼神,不能让麦克风录到他提起谢迟时发颤的声音,不能让任何人从他脸上读出“喜欢”两个字。
他要在谢迟身边待三天两夜。
像一颗卫星,沿着固定轨道绕着恒星转。
不远不近,不冷不热,不露一丝破绽。
就像过去六年那样。
只是这一次,卫星离恒星,近了一点点。
近到,一不小心就会被烤化。
手机震动,是微博特别关注推送。
谢迟转发了《一路向北》官宣微博。
「粤北的茶山很美,期待。@木青小校友,广东见。」
木青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半拍。
小校友。
谢迟在微博上,叫他“小校友”。
在所有骂他蹭热度的人面前。
这等于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
木青不是陌生人,他是我的校友,我认识他,我认可他,我期待和他见面。
木青把手机平放在桌上,半天没动。
评论区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小校友???校友???」
「查了!木青和谢迟都是电影学院的!真·校友!」
「那校友之间互相推荐一下怎么了?至于骂这么难听?」
「之前骂蹭热度的,脸疼不疼?」
「谢迟都亲自发话了,黑粉可以闭嘴了吧。」
「等等……‘小校友’这个称呼,也太宠了吧[色]」
「谢迟对谁都叫小什么好吗,小助理、小导演,口头禅而已。」
「但‘小校友’就是不一样啊!!专属称呼!!」
「求求你们原地结婚!!」
「楼上冷静一点。」
木青再次把手机倒扣。
不是因为那些“结婚”“嗑到了”——他知道那只是CP粉的狂欢,当不得真。
而是因为,谢迟把只属于他们之间的、私密的称呼,搬到了太阳底下。
“小校友”是他们的暗号。
是第一次加微信时的称呼,是路灯下的称呼,是深夜聊天框里的称呼。
现在,谢迟把它公开了。
木青不敢深想这意味着什么。
也许什么都不意味,也许谢迟只是顺口,也许他对谁都这样,漫不经心给一点亲昵,让每个人都以为自己特别,其实他对谁都一样。
木青不想做那个“以为自己特别”的人。
他太懂这种滋味了——把别人随手给的一颗糖,当成一整个世界,含在嘴里舍不得咬,等到糖化光,只留下一嘴又酸又涩的甜。
他已经含了六年。
不想再含了。
可又舍不得吐。
他把手机翻回来,再看一眼谢迟那条微博。转发语下已经几万条评论,他不敢点开,只轻轻截了张图,存进相册。
然后退出微博,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
「广东待办:」
「1. 薄衣服(三套)」
「2. 防晒霜」
「3. ——」
指尖在第三行停了很久。光标一闪一闪,像在等他说出心里话。
打了几字,删。
再打,再删。
最后,他敲下一行,没有再动。
「3. 跟紧他。别走丢了。」
木青关掉备忘录,锁上手机,放回桌面。
窗外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那盆快要枯死的绿萝上。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叶片,还有一片是软的、绿的,带着一点微凉。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把最后一口凉白开,慢慢倒进花盆里。
“别死。”他对绿萝说。
绿萝没有回答。
可木青莫名觉得,那片叶子比刚才挺得更直了一点。
是错觉吗?
或许是。
或许不是。
就像有人在人海中点名道姓地护着你,连快要枯萎的心跳,都愿意再为他多跳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