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柔和的暖橙色光斑落在地板上，裹着淡淡的面香。

洛弢吃光最后一口面，将空碗放在茶几上，往后一靠瘫在沙发里，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小嗝。

“木青。”他开口。

“嗯？”

“我说，谁以后能跟你过一辈子，那可太享福了。”

木青正收拾碗筷的手顿了顿。

“你这人，会做饭，会照顾人，脾气软，长得也不差——虽然比我差一点，但性价比绝对顶尖。”洛弢望着天花板，懒洋洋的。

木青端着空碗站起身，没接话。

“哎，”洛弢的语气变了，带着几分试探，几分玩笑，又藏着一丝不敢外露的认真，身子微微前倾看向他，“要不，你跟我试试？”

木青手里的瓷碗险些滑脱。

沙发上的人懒散地靠着，一手搭在靠背，一手抚着肚子，像只晒太阳的猫，明明是一副“开玩笑别当真”的模样，可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短极真的认真，快得像转瞬即逝的光影。

木青沉默三秒，才茫然地发出一声：“啊？”

尾音高高扬起，满是困惑，像一只突然被抱起的小猫，四肢悬空，满脸写着不知所措。

洛弢看着他这副懵然的样子，瞬间笑开了，是发自内心的开怀大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逗你的，我虽然喜欢男生，但目前还没遇上动心的，再说了，你太瘦，不是我的菜。”

木青的错愕化作无奈，轻轻叹了口气，端着碗转身走进厨房，将碗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

哗哗的水流声，盖住了客厅里短暂的安静。

“木青，”洛弢提高声音，确保厨房能听见，“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喜欢男生？”

水龙头应声关掉，厨房静了几秒，木青的声音才缓缓传来：“你想说，自然会说。”

洛弢低笑一声。

这人永远这样，不追问，不逼迫，永远留着最舒服的距离，你靠近他不抗拒，你远离他不挽留，像一盏安静不灭的小夜灯，始终温柔守候。

“我小时候，”洛弢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沉涩，“我爸妈没什么感情，不是吵架的那种，是连话都懒得说，同在一个屋檐下，跟合租室友没两样，各吃各的，各睡各的，毫无交集。”

“我以前以为所有夫妻都这样，直到去同学家，看见人家爸妈一起做饭、说笑，才知道原来夫妻可以是这样的。我问我妈爱不爱爸爸，她只说，过日子而已，没必要谈爱。”

“我爸也从来不管我，不问我开不开心，不问我吃得饱不饱，只在意我的成绩。后来我就想，他们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要生我，没有爱的家，对谁都是煎熬。”

“他们那辈人，按部就班结婚生子，只是因为‘该’了。我不想这样，我不要因为合适、因为该成家而将就，我要找一个真正喜欢的人，看见他就心跳加速，想给他做饭，想在他难受时守着他，是因为爱，不是因为过日子。”

一段话讲完，又重归宁静。

木青将碗一个个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擦干净手走出厨房，站在沙发旁，低头看着闭着眼的洛弢。

“你会遇到的。”

洛弢没睁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值得。”

洛弢睁开眼，看向眼前的人——灰色T恤领口松垮，袖口被水打湿，卷在手肘上，指尖因洗碗泛着微红，模样普通，却显得那么温柔。

“你这人，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戳人，差点就真感动了。”

“感动就感动，不用装。”

“不行，我可是酷哥人设，不能轻易破防。”

木青笑了笑，转身走到门口，拿起挂在衣架上的灰色薄夹克，外套的颜色和洛弢家暖调的装修格格不入，却透着独属于他的干净。

“要走了？”洛弢坐直身子。

“嗯，回去还有点事。”

“能有什么事，回去对着谢迟的风衣发呆？”洛弢挑眉。

“干洗店要三天才能取。”

“那还叫有事——”

“回去清理冰箱，把过期的东西全扔了。”

“……你那破冰箱除了过期牛奶还有啥？”

“还有一包过期三个月的辣酱，跟你那罐一样，我刚才顺手帮你扔了。”

洛弢张了张嘴，想反驳，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啧”，起身跟着木青走到门口。

木青蹲在玄关换鞋，将帆布鞋鞋带系成紧实的蝴蝶结，反复调整了两下，才站起身拉开门。

“木青。”洛弢双手插进卫衣口袋，身形慵懒。

“嗯？”

“那碗面……还行吧，下次再做，多放点辣。”

木青回头看他，声控灯因久未响动已经熄灭，只有屋内的光洒在门槛上，分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洛弢站在光里，嘴角微微翘着。

“好。”木青点头。

他转身走进走廊，抬脚轻轻一跺，声控灯骤然亮起。

“木青。”洛弢又喊了他一声。

木青再次回头。

洛弢站在门口，一半身子浸在光里，一半隐在阴影中，脸上吊儿郎当的面具褪去，露出最真实的模样。

“你也是。”洛弢的语气格外认真，“你也会遇到的。”

“遇到那个你真正喜欢的人，”洛弢说，“看见他，就心跳加速的人。”

“我已经遇到了。”

声音几乎要被走廊的回声盖过，洛弢清清楚楚听见了。

“行了行了，别在我这秀，赶紧走。”

木青转过身，朝着楼梯口走去，没有回头。

他知道，门后的人，大概率会独自在客厅坐很久，或许开一罐啤酒，或许拿起游戏机，或许对着两只空碗发呆。

那个人不习惯被照顾，不习惯被人说“值得”，可他比谁都清楚，洛弢值得最好的温柔。

走下楼梯，木青掏出手机，微信列表安安静静，谢迟的头像没有红点，没有未读消息。

他点开对话框，最后一条停留在昨晚的「晚安，小校友」，他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走出单元门，秋日的风迎面吹来，裹着桂花的甜香，远处飘来电视的声响。

天色渐暗，西边天际残留着一抹橘红，像极了刚才那碗番茄鸡蛋面的汤汁。

等红灯时，洛弢的话在脑海里回响——要找一个看见就心跳加速，想给他做饭的人。

木青的心轻轻一动，他想给谢迟做饭。

他们不过吃过一顿饭，微信聊天记录寥寥可数，他了解的谢迟，大多来自采访、镜头和碎片的细节，可他偏偏想知道更多，想知道他真正的喜好，想知道他低落时会做什么，想亲手为他煮一碗热面，看他吃下后露出的神情。

哪怕只是一句客气的“还行”，也足够。

绿灯亮起。

木青穿过马路，走向地铁站，背影被路灯拉得修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