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应声鱼贯而入,手中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皇后服饰,云锦面料上绣着金线鸾凤,珠翠环绕,华贵得晃眼。沈亦安被侍女们簇拥着起身,刚一离开暖软的床榻,清晨的微凉空气便裹着晓光扑来,让她下意识缩了缩肩头,脸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羞涩。
侍女们动作轻柔又娴熟,先为她换上中衣,再一层层披上繁复的皇后礼服。深青色的袆衣坠着细密的珠穗,行动间便有细碎的轻响,领口袖口绣着九翚四凤纹样,金线在晨光里熠熠生辉,沉甸甸的质感压在肩头,让素来习惯了轻骑简从、舞刀弄剑的沈亦安浑身不自在,手脚都变得僵硬起来。一旁的嬷嬷细心为她梳起发髻,插上十二钿凤冠,珠翠摇曳,映得她本就清丽的容颜愈发温婉,只是那双水润的杏眼,时不时眨动着,透着几分被规矩束缚的无措,全然没了往日在侯府、在演武场的灵动洒脱。
好不容易穿戴妥当,沈亦安站在菱花镜前,看着镜中一身华贵朝服、端庄持重的女子,竟有些认不出自己。她抬手轻轻碰了碰头顶的凤冠,只觉得脖颈都酸了,心底暗暗嘀咕,这般装束,莫说骑马练剑,怕是走快两步都要踉跄。稍稍平复了心绪,想起萧清宴还在偏殿等着,她由侍女引着,悄无声息地往偏殿走去。
偏殿的门虚掩着,里头没有丝毫喧闹,只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清浅又安稳。沈亦安抬手示意侍女止步,自己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抬眼便瞧见萧清宴坐在案前,身姿挺拔,一身素色常服褪去了帝王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润。他垂着眼,眉头微蹙,正专注地批阅奏折,修长的手指握着朱笔,目光落在奏折上,神情认真又沉稳,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平日里自带的威严,都被这静谧的晨光揉得绵软。
沈亦安放轻脚步,一点点挪到书案旁,像只蹑手蹑脚的小猫,生怕惊扰了他。她就站在一侧,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她从未见过萧清宴如此专注的模样,原来她的清宴哥哥也有这样的一面以前在侯府学堂她从未发现。
正看得出神,萧清宴忽然抬眸,目光撞进她水润的杏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放下手中朱笔,朝她招了招手:“过来,坐我身旁。”
沈亦安脸颊微微一热,依言走到他身边,在案边备好的软凳上轻轻坐下,凤冠上的珠翠轻轻晃动。萧清宴伸手,自然地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语气温润:“更衣可是累着了?皇后服饰繁复,委屈你了。”
“还好,就是有点沉。”沈亦安小声嘟囔,随即想起他伏案许久,忍不住问道,“你一直在这儿看奏折吗?昨日大婚,不是说有十日假期吗?”
“是有十日婚假,不必上早朝,免了朝堂繁文缛节,可这天下公务,终究是耽搁不得的,每日的奏折,还是要亲自批阅的。”萧清宴指尖轻轻敲了敲案上摞得整齐的奏折,语气平淡,仿佛这本就是寻常事。
沈亦安闻言,圆溜溜的杏眼睁了睁,满是心疼:“那你岂不是每天都要这般忙碌,连歇息的功夫都没有?”
看着她一脸担忧的模样,萧清宴心头一软,低笑出声:“倒也没有那般辛苦,朝中那帮老臣,知晓朕大婚,体恤朕新婚燕尔,递上来的奏折已是精简了大半,都是些紧要事务,寻常琐事,早已交由内阁处置了。”
“哦。”沈亦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坐在一旁,看着满案的奏折,又听着笔尖沙沙的声响,只觉得百无聊赖。她素来好动,哪里坐得住这般安稳,小手无意识地抠着凳沿,眼神东瞟西瞟,满脸写着无趣,小模样娇憨又可爱。
萧清宴将她的百无聊赖看在眼里,哪里还忍心让她继续等着,扬声朝殿外唤道:“付全。”
守在门外的付全立刻躬身入内,垂首听命:“奴才在。”
“传早膳吧。”
“奴才遵旨。”付全领命,连忙退下去安排。
一听要传早膳,沈亦安眼睛瞬间亮了,方才的无趣一扫而空,抬头看着萧清宴,语气里满是欢喜,像个得到糖的孩子:“好啊好啊,正好我饿了!”昨天就用了一些糕点,一早又折腾更衣,肚子早就空空如也。
萧清宴看着她这般率真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说:“对了,大婚仪程尚未完全结束,今日用完早膳,咱们还要去太庙,行庙见之礼,祭拜列祖列宗,这是皇家必不可少的规矩。”
沈亦安脸上的欢喜瞬间淡了下去,垮着小脸,一脸生无可恋,忍不住抱怨:“你们皇家的规矩也太多了,昨日大婚折腾了一整天,今日还要祭拜,光是更衣就累得慌。方才更衣的时候,我才听侍女说,我的贴身丫鬟小蝶,一大早就被嬷嬷拉去学宫中规矩了,照这样下去,下一个要被拉去学规矩的,是不是就是我啊?”她越说越蔫,想起那些繁冗复杂的宫规礼仪,只觉得头都大了,她向来随性惯了,哪里受得了这般束缚。
萧清宴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语气满是宠溺,又带着几分认真:“你嫁给了我,入主中宫,便是大殷的皇后,也有你的职责,就如同从前你在边关,骑马打仗、护佑一方,是你的职责一般,都是分内之事。”
沈亦安瘪了瘪嘴,一脸委屈地看着他,小声嘟囔:“萧清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就不爱读书习字,认不全几个字,那些繁琐的规矩礼仪,我更是一窍不通。让我骑马射箭、上阵杀敌,我半点不怵,可你要是让我坐在宫里看奏折、学规矩、舞文弄墨,我可真不行。”
看着她一脸苦恼又娇憨的样子,萧清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清朗,满是宠溺:“傻亦安,谁说是让你批奏折了?皇后居于中宫,打理后宫,最大的职责,乃是延绵国祚、诞育元良。”
这话文绉绉的,沈亦安听得一头雾水,眉头皱起,有些不耐烦地晃了晃他的衣袖:“萧清宴,你又说这些我听不懂的话,明知道我不爱听这些文词,还故意这般说。”
萧清宴眸底笑意更深,朝着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沈亦安虽疑惑,却还是乖乖凑近,凤冠上的珠翠轻轻擦过他的衣袖。他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语气带着几分故意逗弄的温柔:“就是给我生个孩子的意思。”
话音落下,沈亦安的脸颊“刷”地一下,瞬间红透,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像熟透的樱桃,娇艳又可爱。她猛地往后缩,眼神慌乱,不敢看萧清宴的眼睛,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又羞又窘,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余下满心的慌乱与羞涩。
萧清宴看着她羞得手足无措的模样,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得逞的宠溺,偏殿里的静谧,都被这温柔的笑声填满,满是缱绻暖意。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恭敬的通传:“陛下,皇后娘娘,早膳已上齐,可移步正殿用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