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已升至中天,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瑶华殿的窗棂,洒在铺着素色绒毯的地面上,晕开一片柔和的光晕。殿内的沉寂被一声轻唤打破,内殿之中,沈亦安缓缓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倦意,昨夜纷乱的梦境早已模糊,只余下心头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沉。
“小蝶。”
她开口唤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殿内却无人应声。这才发觉窗外日光浓烈,早已过了晨起的时辰,想来是小蝶心疼她劳累,未曾前来叫醒。
此时的小蝶,正守在殿外的小厨房里,细细叮嘱着厨娘备膳,想着沈亦安一路奔波,口味偏清淡,特意吩咐少放佐料,多做些她从前爱吃的爽口小菜。忽听得内殿传来呼唤,心头一喜,连忙快步往主殿赶去,刚走到廊下,便见沈亦安穿着一身柔软的寝衣,外头随意披了件素色外衫,长发松松挽着,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正缓步走出内殿。
“小姐,您可算醒了!”小蝶连忙迎上前,语气里满是欣喜,又带着几分嗔怪,“都已经到午膳的时辰了,奴婢想着等膳食备好再唤您,让您多歇会儿,怎的自己就出来了?快回屋,奴婢这就叫人来给您更衣洗漱。”
沈亦安摆了摆手,神色淡淡,并无刚睡醒的慵懒,反倒透着几分清冷的疏离:“用膳不着急,你去给我找一套练武的常服来。”
小蝶先是一怔,随即眉眼弯起,露出了然的笑意,自家小姐素来爱舞刀弄剑,哪怕在宫中守孝,也闲不住。她连忙应下:“好嘞小姐,您放心,奴婢这就去取。对了,还有件事忘了跟您说,今日一早陛下便来过了,见您睡得沉,不忍心惊扰,站在殿外片刻就走了,还特意叮嘱奴婢,让您好好歇息,不必拘着宫里的规矩。还有啊,陛下知道您爱练武,早早就派人把您从前惯用的佩剑全都搬到瑶华殿来了,就放在偏殿里呢。”
沈亦安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哦。”
语气平淡得仿佛听到的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碎的涟漪,却又很快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小蝶瞧着她这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心里暗暗叹气,却也不敢多言,连忙去偏殿取了利落的素色练武服,又伺候沈亦安梳洗更衣。沈亦安洗漱完毕,换上一身紧致利落的素麻练功服,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纤细的脖颈,整个人瞬间褪去了闺阁女子的柔婉,多了几分从前在边关时的英气与飒爽。
她径直走到偏殿,拿起那把熟悉的佩剑,指尖抚过冰凉的剑鞘,心头的烦闷似乎消散了些许。提着剑迈步走到瑶华殿的庭院中,庭院里种着几株素梅,丧期之内无花可开,只剩枝干挺立,倒也添了几分清寂。
沈亦安站在庭院中央,深吸一口气,手腕轻抖,佩剑应声出鞘,寒光乍现。她足尖点地,身形翩然跃起,一招一式利落干脆,剑风凌厉,带着边关沙场的飒爽之气,也藏着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不安与怨怼。剑光流转间,她将所有心绪都倾注在剑上,只顾着挥剑苦练,全然没留意殿外的动静。
殿门外,付全领着几名宫人正要推门,为首的内侍刚要扬声通传,一道素白身影快步上前,抬手轻轻拦住了他,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庭院里的人。
正是萧清宴。
他处理完先帝灵前的琐事,心头始终牵挂着沈亦安,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再次来到瑶华殿。站在殿门口,望着庭院中挥剑的身影,目光瞬间柔了下来,那抹利落飒爽的身姿,是他魂牵梦萦了数月的模样,眉眼间的倔强,依旧是他记忆里那个恣意张扬的沈家小将军。
萧清宴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站在廊下,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看着她挥剑、转身、腾跃,每一个动作都刻在心底。
付全站在一旁,看着陛下痴痴望着公主的模样,又瞧着庭院里全然未察觉的沈亦安,支支吾吾地开口:“陛下,嘉玉公主她……这……”
庭院里的宫人瞧见萧清宴,纷纷跪倒在地,垂首行礼,大气都不敢出。小蝶也连忙上前,走到沈亦安身侧,轻声提醒:“小姐,陛下来了。”
可沈亦安仿若未闻,手中的剑丝毫没有停下,剑风更盛,招式愈发凌厉,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将心底的复杂情绪尽数发泄在剑法之中。
萧清宴也不恼,依旧静静立在一旁,目光温柔地看着她,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身影。
就在这时,沈亦安忽然剑锋一转,凛冽的剑气骤然转向,剑尖直直指向廊下的萧清宴,脚步踏着剑步,径直朝着他的方向快步走近,眼神清冷,带着几分未消的怨气与试探。
变故陡生,萧清宴身后的大内高手脸色骤变,以为公主是要行刺陛下,当即身形一闪,快步冲上前,出手如电,抵挡住沈亦安手中的佩剑。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沈亦安只觉得手腕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虎口发麻,手中的佩剑瞬间被打飞,重重落在地上,手臂更是被震得生疼,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险些站不稳。
她猛地愣住,抬头看向萧清宴,眼底满是错愕与委屈。
萧清宴也没料到护卫会突然出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喝道:“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