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得明白，萧清宴这些年的一封封信，这些年性情变化，都与沈亦安有关。而萧清宴与沈亦安之间隔着一层化不开的隔阂——有当年不告而别的心结，有重逢后的生疏，有沈钰在侧的尴尬，更有深宫与边关两种岁月磨出来的距离。

为了缓和两人关系，他特意安排了一场轻车简从的微服私访，不摆銮驾，不示威仪，只扮作寻常富贵人家，出宫体察民情。

随行之人精简到极致：太子萧清宴、嘉玉公主沈亦安，再加上几名心腹大臣与暗卫。

原本并无沈钰的位置，沈亦安却在出发前轻声开口：“陛下，沈钰武功扎实，心思缜密，有他在身侧，更能护您周全。”

她语气平静，只论安全，不含半分私情，可这话落在萧清宴耳里，依旧刺得他心口发紧。

皇帝看了眼一旁沉默的沈钰，又瞥了眼脸色微沉的太子，略一沉吟，笑着点头：“既如此，便让沈钰一同随行，多个人，多份稳妥。”

一行人行出京城，远离了朱墙宫阙的压抑，天地骤然开阔。

官道两旁麦浪青青，市井间人声喧闹，茶馆酒肆人声鼎沸，孩童追跑嬉闹，商贩沿街叫卖，一派鲜活烟火气。

沈亦安走在人群边缘，一身素色浅衫，未着公主华服，也未佩繁琐首饰。起初她依旧眉眼沉静，带着边关岁月磨出的疏离与低落，父亲离世的痛还刻在骨血里，她笑不出来，也放松不下。

可走着走着，那些热腾腾的生活气息一点点裹住了她。

看见老婆婆摆摊卖花，她会驻足多看两眼；遇见孩童举着糖人跑过，她眼底会掠过一丝浅淡的软意；路过杂耍摊子，她也会不自觉停下脚步，指尖微微放松，不再时刻紧绷如临战场。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守着后方、念着战事、扛着将门重担的沈小将军，只是一个看见了人间烟火、暂时卸下心事的寻常少女。

皇帝看在眼里，悄悄走到她身侧，声音温和如寻常父辈：“亦安，这才是朕认识的那个沈亦安。率真、爽朗、眼里有光，不是深宫里头垂着眼、绷着肩的嘉玉公主。”

沈亦安微微一怔，抬头看向皇帝，眼眶微热。

太久没有人叫她亦安，太久没有人记得，她曾经只是个想做侠女、爱闯祸、爱笑爱闹的小姑娘。

“陛下……”她声音轻软，少了几分平日的拘谨，多了几分久违的孩子气。

“别总想着宫里的规矩，也别总扛着心事。”皇帝拍了拍她的肩，“今日没有君臣，没有公主，只有朕、清宴、你，还有沈钰，一起出来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