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安归京的第一夜,公主府里灯火清冷。
皇帝赐的这座府邸雅致阔朗,离东宫极近,步行不过半柱香功夫,明眼人都懂其中深意——是太子萧清宴亲自挑的地方,既顺了皇帝“分开居住”的安排,又能将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放心照看。
府里一切陈设,都是按着她当年在侯府、在瑶华殿的喜好布置,连窗台上摆的小石子、墙上挂的剑穗,都是萧清宴一一吩咐下去,复刻了她年少时的模样。
小蝶收拾好行李,见小姐独自立在廊下望着夜空发呆,不敢多打扰,轻手轻脚退了下去。
四年边关风霜,她早已不是会咋咋呼呼的小姑娘。父亲离世,山河坚守,让她习惯了沉默,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情绪。这座极尽尊荣的公主府,于她而言,不过是另一个陌生的牢笼。
就在这时,院墙上忽然轻响一声。
一道修长身影如同暗夜青竹,悄无声息翻墙跃下,衣袂不沾半点尘埃,姿态从容得像回自己家。
沈亦安猛地回身,安澜剑瞬间出鞘半寸,指尖绷紧,厉声喝道:“谁?!”
待看清来人那张清俊至极、又带着几分沉郁的脸,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缩,彻底惊住。
是萧清宴。
当朝太子,储君,执掌东宫,协理万机,竟深夜翻墙,闯入她的公主府。
月光落在他肩头,他没穿太子蟒袍,只着一身常服,少了几分朝堂威仪,多了几分少年时的清隽,也多了化不开的落寞。
他一步步走近,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受惊却强装镇定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涩的调侃,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怎么,四年不见,嘉玉公主这般怕我?”
沈亦安握着剑的手微微发颤,脑子一片空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僵硬地屈膝行礼,规矩得近乎疏离:
“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就是这一句**“太子殿下”**,彻底刺中了萧清宴心底最软最痛的地方。
他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瞬间消失,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四年的委屈、不甘、伤心与愤怒,上前一步,逼近她,语气沉得像压着乌云:
“殿下?”
“沈亦安,你就只会叫我殿下?”
他逼得很近,气息清冽,带着她记忆里熟悉的墨香,让她瞬间慌了神。
“你当年不告而别,孤身闯边关,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宁愿自己去吃苦,也不肯让我护着你?”
一连串质问,砸得她喘不过气。
沈亦安垂下眼,指尖攥得发白,声音轻得像风:“……对不起,是我辜负了殿下的信任。”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