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卷,戈壁苍茫。
沈亦安孤身抵达边关的那一日,镇国侯握着女儿瘦得硌手的手腕,半生征战沙场的铁骨男儿,红了眼眶。他没有责备她私闯险境,只将她护在身后,如同守护万里河山。
一晃,便是四年。
当年那个文不成武不就、只会闯祸的侯府小丫头,早已在风沙与硝烟里脱胎换骨。
她握着萧清宴赠予的安澜剑,日夜勤学苦练,不再是三脚猫功夫,剑招利落、身法沉稳,虽不上阵厮杀,却牢牢守住军中大后方,护粮草、守营寨、安抚伤兵,成了边关将士人人敬重的“沈小将军”。
她见过尸横遍野,见过生离死别,见过父亲与兄长浴血奋战,见过百姓流离失所。
从前的娇憨莽撞被磨去,豪爽依旧,却多了沉稳、隐忍与担当。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处处被人兜底的小姑娘,成了能独当一面、守得住一方安宁的女子。
四年间,京中与边关书信不断。
萧清宴早已被正式册立为太子,执掌东宫,协理朝政,权倾朝野。
他的信写得很长,问她冷暖,问她安危,问她剑练得如何,问她是否还想做侠女,一字一句,藏着压抑四年的思念与牵挂。
可沈亦安的回信,总是很短。
不是敷衍,是真的不知如何表达。
经历过生死,她心思重了,话少了,那些依赖与亲近藏在心底,不敢轻易说出口。她只报平安,只说边关安好,只提父亲与沈钰,绝口不提自己的思念,更不提当年不告而别的愧疚。
她不知道,每一封简短的信,都让萧清宴对着灯火,怅然许久。
变故,在她十七岁这年轰然降临。
镇国侯在一场突袭战中,为掩护军民撤退,壮烈殉国。
噩耗传来,沈亦安握着安澜剑僵立在风沙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那个从小护着她、惯着她、由着她做侠女梦的父亲,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几日,她不哭不闹,只是守在军营,一遍遍擦拭剑身,眼底是死寂的空茫。
沈钰以养子身份,临危受命,接过镇国侯兵权,扛起将门风骨,日夜守在她身边,沉默陪伴,轻声安慰。
“亦安,还有我。侯府在,边关在,我也在。”
“爹爹未完成的志,我们替他守着。”
沈钰是她在边关唯一的依靠,是兄长,是亲人,是绝境里的光。
她依赖他,信任他,满心都是失父之痛,从未察觉,沈钰看她的眼神里,早已是藏了多年的、深沉而克制的爱意。
半年后,边境大捷,敌军退守千里,大军班师回朝。
全军欢腾,唯有沈亦安一身素衣,眉眼沉寂。
家还在,父亲不在了。
京城再繁华,皇宫再温暖,于她而言,早已没了当年的期盼。
而与此同时,京城东宫。
萧清宴自接到大军归京的消息起,便日日难安,夜夜难眠。
四年了。
他等了她整整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