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昭朝异闻录 >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北境决战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北境决战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第一折风雪围城

雪是第四天夜里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细碎的雪沫子,被北风卷着,打在城砖上沙沙作响。到了后半夜,忽然转成鹅毛大雪,一片一片,棉絮似的往下砸,不过一个时辰就把整个铁骑城捂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城垛上结了冰溜子,手指粗,一根根垂下来,在风里晃,像巨兽的獠牙。

赵嵘天没亮就上了城墙。

他裹着件破旧的羊皮袄,左臂吊在胸前——箭伤还没好透,一动就钻心地疼。但睡不踏实,一闭眼就是敌军攻城的画面,索性上来看看。

这一看,心就沉到了底。

城外,兀良哈的大营像一夜之间长出来的蘑菇林,密密麻麻,从城墙根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帐篷顶上压着厚厚的雪,远看像无数座新起的坟包。营地里火光通明,几十处临时搭起的炉子烧得正旺,工匠在赶制器械。赵嵘能看见云梯的骨架,冲车的轮廓,还有……投石机!

整整七架!

巨大的木制骨架在雪地里立着,像某种远古巨兽的骨骸;工匠正把打磨过的石块搬到抛篮里,每块都有磨盘大小。更远处,还有新的骨架在搭建。

“他们哪来这么多木头?”副手在旁边嘶哑地问。

“拆的。”赵嵘声音干涩,“方圆三十里的村子,房子全扒了,树全砍了。这帮畜生……!”

话音未落,敌营里传来号角声。

是集结的号角声。一队队骑兵从帐篷里钻出来,翻身上马,在营前列阵。人数不多,约莫五百骑,但装备精良,甲外罩铁片,马鞍旁挂着弓弩,还有不少人手里端着长矛,矛尖在雪光下泛着冷硬的乌光。

不是兀良哈惯用的弯刀。

赵嵘眯起眼睛。他打了半辈子仗,认得出来。那是中原制式的长矛,矛杆笔直,矛头带血槽,是步卒结阵用的武器。兀良哈人向来以骑射见长,不善步战,更不会用这种需要严格训练的兵器。

除非……有人教他们。

“去请殿下。”他头也不回地吩咐。

朱清晏是在城东的伤兵营被找到的。

她没穿甲,只套了件深灰色的棉袍,袖口挽到手肘,正蹲在一个年轻士兵身边换药。士兵腹部中了一刀,伤口太深,肠子都露出来了,军医用麻线勉强缝上,但化脓得厉害,高烧三天不退。此刻他半昏迷着,嘴里含糊地喊着“娘”。

“忍着。”朱清晏声音很低,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在火上烤过,刀尖还红着。她让两个士兵按住伤者的手脚,刀尖对准伤口边缘的腐肉,稳而快地一划。

滋——

皮肉烧焦的味道混着脓血的腥臭腾起来。伤兵剧烈地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闷吼。朱清晏眉头都没皱,放下刀,用竹夹夹起腐肉丢进旁边的瓦罐,然后接过军医递来的药膏,仔细敷在新露出的鲜红创面上。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殿下。”赵嵘在帐篷外低声唤。

朱清晏包扎好最后一圈绷带,洗手,擦干,这才走出来。棉袍前襟溅了几点血,暗红色的,已经干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的乌青比三天前更深了些,像用墨笔描过。

“怎么了?”

“敌军在列阵。”赵嵘快速汇报,“五百骑,用的兵器不对劲。还有投石机——七架已经装好,石头都搬上去了。看架势……今日要强攻。”

朱清晏点点头,没说话。她走到城墙边,手搭在垛口上,望着城外那片连绵的营地。雪还在下,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刀割似的疼。她看了很久,久到赵嵘以为她不会开口时,她才问:

“城里还有多少箭?”

“不到一万支。”

“火油?”

“十五桶。”

“滚木礌石?”

“东门和南门备得足,西门和北门……拆了半条街的房子,勉强够三轮。”

朱清晏沉默了。她垂下眼,手指在垛口的冰凌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像在算什么。

“殿下,”赵嵘忍不住开口,“要不……先撤百姓?从西门走,趁夜——”

“撤不了。”朱清晏打断他,“四面围死了,五百骑只是前锋,后面至少还有三千人盯着。百姓一撤,军心就散了,这城半天都守不住。”

她转身,看向城内。

街道上空荡荡的,店铺门窗都用木板钉死,偶尔有人影匆匆跑过,是送饭的妇人或者拾柴的孩子。更远处,几处民居的烟囱冒着青烟。不是在做饭,是在烧水。雪水化开,煮沸,送到城墙上,浇下去能结冰,滑,攻城的人爬不上来。

都是些土法子,但有用。

“召集百姓!”朱清晏忽然说。

赵嵘一愣:“什么?”

“能走动的,都叫到校场。”她语速快起来,“老人孩子不用,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全来。告诉他们,城守住了,家家有赏;城破了,谁也活不了!”

校场上站了四百多人。

有男人,也有女人,大多穿着破烂的棉袄,脸上带着畏缩和恐惧。他们挤在一起,缩着脖子,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雾。雪还在下,落在肩头,没人敢拍。

朱清晏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她换了甲,赤金锁子甲外罩玄色披风,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脸上还沾着刚才给伤兵换药时溅上的血点,没擦。

“废话我不多说。”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城外有上万人,城里有八百兵。仗打起来,兵不够,得上人!”

台下起了一阵骚动。

“不是让你们拿刀拼命。”朱清晏继续说,“搬石头,烧水,送饭,照顾伤兵;这些事,总做得来。做得好,城守住了,你们是功臣。朝廷有赏,免税,分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麻木的脸。

“做不好,城破了——”她指向城外,“那些人是什么德行,你们比我清楚。男人砍头,女人掳走,孩子扔进火堆。三个月前被攻破的七个村子,现在连条野狗都找不着!”

一阵沉默。

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一个中年汉子忽然站出来,声音发颤:“殿下……我们能干啥?”

“男人上城墙,帮着搬石头、倒开水。女人烧水做饭,照顾伤兵。十四岁以上的半大孩子——”朱清晏看向人群里几个瘦小的身影,“去拆房子,木头、砖块,全搬到城墙下。记住,拆的时候留一面墙,别全塌了,晚上还得住!”

她说完,跳下木台,走到那汉子面前:“你叫什么?”

“王、王老实……”

“好,王老实。”朱清晏从腰间取下一枚木牌,塞进他手里,“北门归你管。带五十个人,半个时辰内把滚木礌石搬到垛口后头。做得好,战后我保你当里正。”

王老实攥着木牌,手抖得厉害,但眼睛亮了一瞬。

朱清晏不再多说,转身走向城墙。赵嵘快步跟上,压低声音:“殿下,百姓没训练过,上了城墙也是添乱。”

“添乱总比等死强!”朱清晏脚步不停,“你看着,等第一块石头砸下来,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登上城墙时,敌军的阵势已经摆开。

五百骑兵在前,后面跟着约两千步兵,果然扛着长矛,结成简单的方阵。再往后,是七架投石机,绞盘已经绷紧,抛篮里巨石累累。

号角吹响。

第一块石头飞过来时,朱清晏正蹲在垛口后检查弩机。

破空声先到,一种沉闷的、让人牙酸的呼啸,像有什么东西把空气撕开了。接着才是黑影,磨盘大,在空中翻滚,轨迹慢得诡异,却能感觉到那上面携带的、足以砸碎城墙的力量。

“躲——!”

赵嵘的嘶吼淹没在巨响里。

石头砸在城墙东侧,离朱清晏三十步远。青砖砌的墙体像豆腐一样被凿开一个大洞,碎砖飞溅,烟尘腾起。站在那段的两个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砸成了肉泥,血和碎骨喷了一地。

城墙晃了晃。

短暂的死寂后,哭喊声炸开。不是士兵,是刚上来的百姓。王老实带的那些人。他们哪见过这场景,当场就瘫了一半,连滚带爬地往后缩。有人尿了裤子,有人吐了,更多的人只是张大嘴,发不出声音。

朱清晏站起身。

她脸上溅了几点泥灰,但神色丝毫未变。走到破口处,低头看了一眼,砸穿了外侧墙体,但内侧的夯土还在,勉强能守。两个士兵的残骸混在砖石里,分不清谁是谁。

她弯腰,捡起半块头盔。

“看清楚了!”她转身,面对那些瘫软的百姓,声音撕哄开来,“这就是死!要么躲着等死,要么站起来,让他们死!”

她把头盔扔在地上,哐当一声。

“想活的,搬石头,堵缺口。怕死的——”她指向下城的马道,“现在滚,我不拦着。”

没有人动。

王老实第一个爬起来。他脸上还挂着泪,腿还在抖,但咬着牙走到砖石堆前,抱起一块碎砖,踉踉跄跄地搬到缺口处。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朱清晏不再看他们。她转身,望向城外。

第二块石头已经装好。

绞盘转动的声音吱呀作响,像巨兽磨牙。

雪下得更大了。

第二折出城逆袭

僵持到第五天,雪停了。

雪不是渐渐停的,是突然停的,到后半夜还飘着鹅毛,寅时初刻忽然风住雪霁,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残月和几点疏星。天地一片死白,积雪反射着月光,亮得能看清百步外的人影。

朱清晏站在城楼上,手按着垛口。甲胄上结了一层薄冰,一动就咔嚓作响。她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出血口子,但眼睛亮得吓人,像烧着两簇幽火。

赵嵘裹着皮袄上来,呵着白气:“殿下,哨探回报——敌军粮道拉长了,补给车队三天没到。营地里开始杀马了。”

朱清晏没回头:“士气呢?”

“疲了。”赵嵘说,“攻城死了至少八百人,伤的不计。这两天攻势明显弱了,投石机一天只砸两轮,步兵冲锋也是做做样子,冲到一半就撤。”

“他们在等什么?”

“等我们耗光。”赵嵘声音发涩,“箭只剩三千多支,火油还剩八桶。百姓拆了半座城,能烧的都烧了,今晚再没柴,连热水都烧不起了。”

朱清晏沉默。

她望着城外连绵的营地。雪停了,篝火就显得格外醒目,稀稀拉拉的,不像前几日烧得那么旺。巡逻的队伍也少了,脚步声拖沓,呵欠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久攻不下,天寒地冻,粮草不济。

是时候了。

“挑人。”她忽然说。

赵嵘一愣:“挑什么人?”

“一百二十个。”朱清晏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那种幽火更盛了,“要最精锐的——弩箭射得准的,马术好的,敢拼命的!神机营的老底子优先!”

赵嵘心脏猛地一跳:“殿下要出城?!”

“不出城,等着饿死冻死?!”朱清晏走下城楼,脚步很稳,“目标三个:烧投石机,杀领军的,能烧粮草最好。办成了,敌军必乱,至少能拖到援军来。”

“太冒险了!”赵嵘急步跟上,“万一”

“没有万一。”朱清晏在城楼下停住,回头看他,“赵嵘,守城是死路,出城是险路。我选险路,因为险路还可能活!”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挑好人,让他们吃饱,马喂足。一个时辰后,西门集合。”

一个时辰后,西门内侧。

一百二十人站在雪地里,牵着马。人人黑衣,外罩白布斗篷——临时染的,用锅灰混着雪水,染得斑斑驳驳,但在雪夜里是最好的伪装。马匹的蹄子包了厚布,嚼子勒紧,只留鼻孔出气。

朱清晏站在队伍最前面。

她也换了装束,玄甲外罩白斗篷,雁翎刀用布缠了鞘,背上是那柄特制强弩,弩箭填满。脸上涂了锅灰,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月光下冷静得像两块黑曜石。

“话不多说。”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出去后,跟紧我。目标——投石机阵地,狼头大纛。得手就撤,不许恋战!听懂了吗?”

“听懂了!”压低的声音齐整划一。

“上马!”

一百二十人翻身上马,动作轻捷,几乎没有声响。朱清晏最后检查了一遍弩机,然后举手——

城门悄无声息地拉开一道缝。

刚够一马通过。

“走。”

她一夹马腹,当先冲出。身后队伍如影随形,马蹄包了布,踏在雪上只有闷闷的噗噗声,像一群幽灵掠过雪原。

风从侧面刮来,卷起雪沫,打在脸上生疼。朱清晏伏低身子,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敌营的轮廓在月光下逐渐清晰,篝火点点,大多数帐篷都暗着,只有几处哨塔上晃着微弱的光。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哨塔上的人影动了。不是发现他们,只是例行转身。朱清晏端起弩机,瞄准,扣弦。

“咻!”

弩箭破空,短促尖锐。哨塔上的火光应声而灭,人影晃了晃,栽倒下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