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跟不上。”谢砚辞声音温和,却透着股认真,“臣虽是个书生,但这些年随殿下巡边,脚力还练得出来。”
朱清晏侧头看他一眼,唇角微微弯了弯,没再说什么。
一炷香后,队伍重新集结。三百骑,人人轻甲,马鞍旁挂着弓弩和短铳。云蘅那匹驮着仪器的马被护在中间,用厚毡裹得严严实实。
“出发。”
朱清晏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晨风里展开。三百骑跟着动起来,马蹄声由疏到密,最终汇成一片滚滚的闷雷,向着北方官道卷去。
谢砚辞夹在队伍中段,回头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城墙在晨雾里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像搁浅的巨兽。
第三折苗疆使团启程
沈长终一行扮作南下的药材商队。四辆马车,十来个伙计打扮的锦衣卫番子,押着十几口大木箱。箱子里一半是真药材,另一半是兵器和随身物品。
花镜换上了苗疆女子的日常装束——靛蓝蜡染的上衣,深色百褶裙,头发编成辫子盘在脑后,插着几根简单的银簪。她那根镶嵌“月瞳”碎片的骨杖用粗布缠裹,背在身后。
白玉京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锦衣华服,腰间挂着一串铜钱,走路时叮当作响。文仲卿则朴素得多,洗得发白的蓝衫,背着个旧书箱,左手袖子里藏着那支铁笔。
金满堂在城外十里亭等着。老头子今天穿了身绛紫色团花绸褂,十根手指戴了六个戒指,翡翠烟嘴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沈大人。”金满堂笑眯眯地递过来一枚铜钱——不是普通的铜钱,黄铜质地,边缘刻着一圈极细的密文,“江湖路远,带着这个。”
沈长终接过,铜钱入手微沉:“这是?”
“信物。”金满堂压低了声音,“南边七省,凡是挂‘通宝’招牌的钱庄、当铺、客栈,掌柜的看见这枚钱,都会给你行个方便。若遇到麻烦事,拿它去找人,比官府的令牌管用。”
沈长终将铜钱收进贴身荷包:“多谢。”
“客气。”金满堂吐了口烟,“老头子我在江湖混了四十年,别的没有,就是朋友多。花镜姑娘,”他转向花镜,“苍梧山的路不好走,进了山,就靠你了。”
花镜点头:“我会带他们找到圣山。”
白玉京凑过来:“金老,这一趟回来,您那‘袖中乾坤’的绝活,能不能教我两手?”
金满堂眯眼笑:“等你活着回来再说。”
晨钟从城里传来,悠长浑厚。时候不早了。
沈长终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京城。城墙上的旌旗在风里飘着,望楼的黑影沉默地立在天际线下。
“走吧。”
四辆马车缓缓启动,沿着官道向南。车轮碾过铺着碎石的官道,发出单调的声响。
文仲卿坐在第一辆车的车辕上,打开随身的册子,开始记录日期、天气、出发时辰。他的字很小,却很工整。
花镜坐在车里,掀起帘子一角,望着逐渐远去的城墙。骨杖上的“月瞳”碎片在晨光里微微发亮,像在呼吸。
白玉京骑着一匹枣红马,跟在车队旁,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调子轻快,却带着点说不清的苍凉。
沈长终策马走在最前面,手一直按在刀柄上。绣春刀“断水”在鞘里沉默着,像在等待什么。
官道两旁的田野里,农人已经开始劳作。他们抬头看着这支奇怪的车队,很快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将车马的影子拉得很长。京城消失在身后的地平线,前方是望不到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