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折御前定策

密室没有窗，四壁包着厚厚的绒毡，将外界声响隔绝得干干净净。长明灯悬在梁下，火苗在琉璃罩里静静燃着，投下的光晕只照亮方桌这一片。

桌上摊着一张极大的舆图，笔墨勾勒的山川间插着几枚不同颜色的骨签。朱胤的手指按在京城的位置，骨节微微泛白。

“九星连珠之日，推算无误的话，在明年七月初三。”云蘅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站在桌侧，深青布衣的袖口沾了点墨渍，“距今还有十一个月零七天。”

沈长终立在灯影边缘，玄色飞鱼服几乎融进暗处：“苗疆路远，往返最少三个月。若途中遇阻，时间更紧。”

“皇陵那边也不轻松。”朱清晏接过话。她换下了戎装，穿着暗红色常服，长发简单束在脑后，“景陵封土多年，要悄无声息地找到先帝动过的地方，不是易事。”

朱胤没有抬头，目光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京城到苗疆的苍梧山，墨线蜿蜒穿过大江、山岭、密林。从京城到北境的皇陵群，又是另一条路。两条线像一把张开的钳子。

“分三路。”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室内彻底静下来，“沈卿带队去苗疆，花镜姑娘做向导。白玉京轻功好，文仲卿心细，跟着一起去。”

沈长终抱拳：“臣领旨。”

“皇陵一路，清晏你带队。”朱胤看向妹妹，“云先生必须去，只有他能看懂那些机关。谢砚辞……”他顿了顿，“随行记录。记下你们看到的每一样东西。”

朱清晏点头：“我带三百神机营精锐，轻装简行。”

“剩下的，留在京城。”朱胤直起身，长明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眼下的淡青色更明显了些，“朕和苏首辅坐镇。静瑗的商路网络要动起来，所有关于先帝晚年的蛛丝马迹，一点都不能放过。澜衣……”他看向坐在角落的妹妹，“留在漱玉轩，辛夷先生照料。你是我们感知‘浑仪’动静的眼睛。”

澜衣覆着白绸的脸转向他的方向，轻轻点头：“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云蘅忽然开口。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铜制罗盘，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星宿纹路，“这是我连夜赶制的‘气机仪’。原理和浑仪相通，但简单得多。它能感应方圆百里内地脉的异常波动。”他将罗盘推到桌中央，“三路人马各带一个副本。若有剧烈变化，指针会偏移。虽然不能传讯，但至少是个警示。”

朱胤看着那个精巧的物件，沉默片刻：“云先生有心了。”

第二折长公主点兵

神机营校场设在西郊，背靠山峦。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三百骑兵已在场中列队。马匹喷着白气，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朱清晏站在点将台上。她没有披甲，只穿了一身玄色劲装，外罩赤金锁子甲，长发用简单的金冠束起。晨风拂过，几缕碎发贴在颊边。

谢砚辞站在台侧，背着他特制的书箱——榆木箱体，四角包铜，里头分层放着防水纸、炭笔、测量用的细绳和小尺。他今天穿了件青灰色布袍，袖口收紧，像个出远门的账房先生。

“此去景陵，不是游山玩水。”朱清晏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们是去替陛下找一样东西。一样先帝留下的、关乎昭朝国运的东西。”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马匹偶尔的响鼻声。

“路上可能遇险，可能死人。”她继续说，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现在想退出的，往前走一步，不记档，不追究。”

没有人动。

朱清晏等了三个呼吸的时间，点点头：“好。一炷香时间，检查装备。弩箭、火铳、干粮、水囊、破障工具，一件不许少。云先生的仪器，单独配一匹马，专人看护。”

队伍散开，响起细碎的整理声。

谢砚辞走到台边，看着下方忙碌的士兵。朱清晏来到他身侧：“书箱重吗？”

“还好。”谢砚辞说，“纸笔而已。”

“不止吧。”朱清晏瞥了眼他的袖口，“袖箭带了？匕首呢？”

谢砚辞顿了顿：“殿下眼睛真毒。”

“战场上活下来的人，眼睛都毒。”朱清晏望向北方的天空，那里还是一片灰蒙蒙的，“景陵在深山里，路不好走。你若跟不上，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