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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暗线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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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寒舟跟过来,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良久,清晏开口:“寒舟。”

“末将在。”

“你带一队人,扮作商队,去西山那几个庄子附近转转。”清晏说,“不要打草惊蛇,只观察,记录进出的人员、车马、时间。如果有可能……弄一点那种‘石粉’回来。”

陆寒舟神色一凛:“殿下,这若是被肃王发现……”

“所以我才让你扮作商队。”清晏抬眼看他,目光冷冽,“记住,你不是神机营的副将,你只是个路过的药材商人,想收购些山货。明白吗?”

陆寒舟深吸一口气,抱拳:“末将明白。”

“还有,”清晏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递过去,“这个你带着。”

陆寒舟接过。布袋很轻,里面是几枚特制的铜钱——正面是“通宝”,背面刻着奇怪的符号。

“如果遇到麻烦,”清晏说,“拿着这个,去城南土地庙找庙祝。他会帮你。”

陆寒舟握紧布袋,点头:“是。”

他转身要走,清晏又叫住他。

“寒舟。”

陆寒舟回头。

清晏看着他,这个她从战场上捡回来的、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将领。他额上那道晒痕是去年夏天在边关练兵时留下的,当时晒脱了皮,好了之后颜色就比周围皮肤深,像一道浅浅的疤。

“小心些。”清晏说,声音很轻。

陆寒舟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真切:“殿下放心。末将这条命是殿下救的,不会轻易丢。”

说完,他大步离去。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拉得很长,步伐稳而快,轻轻地闯进喧嚷的校场边缘,然后消失在人影里。

清晏坐在凉棚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收回目光,看向桌上那张弓。

弓身光滑,紫杉木的纹理清晰可见,像流动的水波。她伸手,指尖拂过弓弦。弦很韧,微微震动,发出低低的嗡鸣。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她才十五岁,第一次随军出征。父皇不允,说她是个公主,该待在宫里学琴棋书画。她不服,半夜翻墙出宫,混进押送粮草的队伍,一路跟到边关。

被父皇派来追她的人找到时,她正蹲在伤兵营里,笨手笨脚地为一个断了腿的老兵包扎伤口。血沾了她一手,裙摆也脏了,脸上有灰,但眼睛很亮。

父皇后来没罚她,只是叹气,说:“你这性子,像你母后。”

母后……周太后。那个总是端庄肃穆、把规矩看得比天大的女人。可清晏记得,母后年轻时也骑过马,也拉过弓。只是后来入了宫,做了皇后,那些鲜活的东西就被一点点收起来,锁进深宫的箱笼里,蒙上灰尘。

清晏不想那样。

所以她习武,掌兵,站在朝堂上,站在边关的风沙里。她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哪怕这条路很难,哪怕要付出代价。

就像现在。

她知道皇兄在查什么,知道静瑗在查什么,知道澜衣身上藏着什么。她也知道,这潭水一旦搅浑,就再也清不了。会有更多人死,更多秘密被揭开,更多……不堪的真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但她不后悔。

如果母妃的死真有蹊跷,如果澜衣的眼睛真有隐情,如果那些陨铁真被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那么!掀开它,撕碎它!哪怕血流成河,也比让那些肮脏的东西继续藏在阴影里要好。

清晏站起身,重新拿起弓。搭箭,拉弦。

这一次,她没有瞄准箭靶。而是瞄准了校场尽头那棵老槐树——树上挂着一个铜铃,风吹过时会叮当作响。但此刻无风,铜铃静止。

她眯起眼,松弦。

箭离弦,旋转,破空。然后“铛”的一声脆响,箭簇精准地撞在铜铃边缘!

铜铃剧烈摇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声音清脆,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惊起远处树梢上几只麻雀,扑棱棱飞向天空。

清晏放下弓,看着那摇晃的铜铃,看着惊飞的鸟雀,看着远处皇城巍峨的轮廓。

阳光很烈,照得她微微眯起眼。

但眼神很亮,像淬过火的刀锋。

第三折江湖聚首

申时,城南土地庙。

这庙很小,只有一间正殿,供着土地公土地婆的泥塑像。塑像已经很旧了,彩漆剥落,露出里面的泥坯。香案上积着厚厚的灰,只有几个新鲜的果子供着,大概是附近百姓随手放的。

庙祝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个旱烟杆,吧嗒吧嗒抽着,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上升,然后散开。

花镜到的时候,老头抬眼看了看她,没说话,只是用烟杆指了指后院。

后院更小,只有一口井,井边有棵老槐树,枝叶稀疏,地上落满了枯黄的叶子。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张石凳。此刻已经坐了三个人。

金满堂坐在主位,还是那身团花绸褂,十指戴满戒指,翡翠烟嘴在齿间翘着。他眯着眼,像是在打盹,但花镜一进来,他眼睛就睁开了一条缝,精光一闪。

白玉京坐在他左手边,锦衣华服,但衣摆沾了灰,袖口也有破损,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奔波。他脸上还带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但眼底有倦色。

文仲卿坐在金满堂右手边。四十岁书生模样,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衫,面容冷峻,左手搁在桌上,指节分明,指尖有常年握笔留下的厚茧。右手垂在身侧,袖子里隐约能看见铁笔的轮廓。

花镜走过去,在空着的石凳上坐下。腰间的骨杖搁在桌上,杖头的碎片在午后的光里泛着幽微的光。

“花镜姑娘来了。”金满堂开口,声音沙哑,“路上可还顺利?”

花镜点头,用带着口音的官话说:“顺利。只是……‘月瞳’昨夜又有异动。”

她从怀里取出骨杖。碎片此刻正发出一种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荧光,很弱,但持续,像夏夜的萤火。而且那光不是静止的,在缓缓脉动,一下,一下,像心跳。

文仲卿盯着那碎片,眉头微蹙:“这光……比上次更规律了。”

“嗯。”花镜说,“昨夜子时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而且,指向更明确了。”

她从背篓里取出一个小罗盘。罗盘是特制的,中央是一枚细小的、同样材质的碎片。她把骨杖靠近罗盘,罗盘中央的碎片开始微微转动,最后停在一个方向——

东北。皇城。

“昨夜宫中出事,”白玉京插话,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神色严肃,“六公主遇刺。刺客身上有苗疆刺青,还有……陨铁残片。”

花镜的手顿了顿:“陨铁?”

“就是先帝年间大规模采办的那种‘天外陨铁’。”金满堂接过话头,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摊开。里面是一小块乌黑的金属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有细微的颗粒感。“这是老七从张明德——就是昨夜暴毙的那个太医,宅子附近找到的。应该和刺客身上的,是同一种东西。”

花镜拿起那片陨铁。指尖触到的瞬间,她眉头就皱紧了。

“这铁……不干净。”她说,声音里带着厌恶,“里面有‘浊气’。很浓的、污秽的浊气。”

文仲卿看着她:“姑娘能感知到?”

花镜点头,把陨铁放回布包,像是多碰一下都难受:“苗疆有古训:天外之物,非福即祸。陨铁本是至阳至刚之物,能辟邪镇煞。但若被邪法浸染,或者……与不洁之物混合,就会变成至阴至毒的东西。”

她顿了顿,看向骨杖上发光的碎片:

“‘月瞳’是圣物,能感应天地清正之气。但它现在感应到的……是污浊。是皇城方向,有一股巨大的、污浊的能量在涌动。昨夜那场刺杀,就像……往已经沸腾的油锅里滴了一滴水,炸开了。”

石桌旁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老槐树,枯叶簌簌落下的声音。

良久,金满堂开口:“颜如玉呢?还没到?”

“三哥说他晚点来。”白玉京说,“他在查另一条线——关于当年那个失踪的方士,‘云崖子’的弟子。据说有人看见,云崖子死后,他那个最得意的弟子没有离开京城,而是……投靠了某个权贵。”

“肃王?”文仲卿问。

白玉京摇头:“还不确定。但三哥说,有线索指向宗人府。”

金满堂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那枚古旧铜牌,就是“无踪”留下的那枚。铜牌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暗黄的光泽,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星图,又像某种古老的符咒。

“老大失踪前,”金满堂缓缓说,手指摩挲着铜牌,“留话说,若‘月瞳’现世而皇室生变,则持此牌,可寻‘守仪人’。”

他抬起眼,看向在座三人:

“现在,‘月瞳’已经现世,皇室已经生变。该找‘守仪人’了。”

文仲卿皱眉:“‘守仪人’是谁?在哪里?”

“不知道。”金满堂摇头,“老大只说,持此牌,往北,遇水则停,见桥则转,闻钟声则入。剩下的……要靠缘分。”

白玉京笑了,但那笑容里没多少笑意:“又是这种玄乎的指示。老大就爱玩这套。”

“但他每次都是对的。”金满堂说,把铜牌重新收好,“所以这次,我们得信。”

他看向花镜:“姑娘,你愿意跟我们走一趟吗?‘月瞳’碎片在你手里,只有你能感应到更精确的方向。”

花镜沉默。她低头看着骨杖,看着那脉动的荧光。良久,点头:

“好。”

金满堂又看向文仲卿和白玉京:“老七,你继续查张明德和陨铁的线。老六,你盯着肃王府和宗人府。我和花镜姑娘去找‘守仪人’。”

两人点头。

“还有,”金满堂补充,声音压低了,“宫里那边……沈长终已经在查了。他是个明白人,知道轻重。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和他……有限地合作。”

文仲卿皱眉:“朝廷的人……”

“朝廷也不全是坏人。”金满堂打断他,“楚云归不也是锦衣卫指挥使?可他做到了‘九怪’的位置。沈长终是楚云归的义子,骨子里……有他义父的影子。”

他顿了顿,看向皇城方向:

“而且现在,我们和朝廷,某种程度上……目标一致。都想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陨铁去了哪里,‘月瞳’为什么异动,还有……六公主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风吹得更大了。老槐树的枯叶被卷起来,打着旋儿,升上天空。午后的阳光斜斜照下来,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街市传来隐约的喧嚣声,更远处,皇城的轮廓在秋日的天空下沉默矗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花镜握紧了骨杖。碎片的光,在手心里微微发烫。

她知道,这一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但她没有犹豫。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有些真相,总要有人去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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