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室连通隔壁化妆间的那扇门,缓缓打开了。
铰链有些锈,发出一声低沉的“嘎——”。
少年穿着校服,从门后走了出来。
白衬衫的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外套搭在小臂上,站姿笔挺,像一棵落在室内的雪松。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清冷,看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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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过得很快。
周淮序因为竞赛忙,和林穗只对了三场戏。
不过蒋琴导演很是满意,声称二人是天选之角——“魅影那股子阴郁偏执的劲儿,周神简直是从原著里走出来的。”
林穗没接话。
她隐隐约约觉得,周淮序那种属于魅影的“男鬼味”,浑然天成,不像演的。
——
演出当天。
后台乱成一锅粥。道具箱横七竖八地摞着,服装架上的戏服挤得密不透风,有人在喊“假发呢”,有人在喊“耳麦没电了”。
林穗拎着一个布袋,在化妆镜的缝隙间穿行,终于找到了裴林。
他正靠在化妆台边上,让方妙一给他扑粉。金发被发胶拢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衬得五官越发立体。
方妙一手里的粉扑在他脸上拍得啪啪响,他闭着眼,倒是一副任人摆布的样子。
“可千万别被我帅到了哦。”裴林开口,语气悠哉。
方妙一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翻了个白眼,重重拍下去:“放心,我不喜欢你这类型。”
林穗把布袋递过去:“你上次说要找的。”
裴林睁开一只眼,接过布袋,低头翻了翻。
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初二校服,青阳中学的蓝白色,领口内侧用圆珠笔写了“P.L.”两个字母。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扔啊。”
“准备扔。”
“切。”裴林把布袋系好,放在化妆台旁边的椅子上。
林穗转身要走。
一抬头,却看见少年站在道具架后面。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道具架的灯管在他头顶嗡嗡地亮着,白色冷光把周围照得像手术室。他手里拿着魅影的半边面具,白色瓷面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光泽。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穗的呼吸停了一拍。
少年移开目光,低头摆弄手里的面具。
修长的手指抚过面具边缘,从额角到颧骨,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珍贵而易碎的东西。
裴林已经化完妆,从她身后走出来。
他拎着那个旧布袋,经过周淮序身边时停了停。
两个人一左一右,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谁也没有看谁。
“埃里克,住在下水道的幽灵,”裴林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别太入戏哦。”
周淮序静静开口:“这句话同样送给你。”
裴林耸耸肩,走了。
脚步声混进后台的嘈杂里,很快被吞没。
林穗站在原地,看着周淮序。
他的侧脸被道具架的灯管照得很亮,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那个……”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我去准备一下。”
“嗯。”
林穗转身离开,绕过正在对台词的群演,走到侧幕旁边,脚步却停了下来,她鬼使神差地回过头。
后台的光线乱成一团,把整个空间照得明暗交错。
少年还站在原地,低着头摩挲着面具边缘,从额角到颧骨,看不出什么情绪。
——
幕布拉开,舞台剧已然开场。
裴林刚才那段戏确实漂亮,平时那张脸上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调,但站在舞台上的时候,他收起了所有的痞气,只剩一种...父爱深沉。
他跟林穗的那段对手戏不长,总共就三四分钟。
裴林已经退场,拉乌尔的演员表演完后也下场了,林穗站在原地,攥了攥手里的麦克风。
道具组的几个人蹲在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台上张望。
后台有人小声说了一句:“重头戏要来了。“
章原译在侧幕后面换了个姿势,把蹲麻的腿伸了伸,又缩回去了。
旁边道具组的女生小声问他要不要水,他摇了摇头,眼睛没离开舞台。
“开始了。”
灯光再次亮起时。
林穗穿着白色长裙,站在舞台中央。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
报告厅里忽然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看黑暗里的那个身影。
林穗听见身后极轻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像幽灵在靠近。
他今天走路的节奏,和排练时不太一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只手就从背后扣住了她的手腕。
少年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一种潮湿的热度。
“你不应该跟他单独待在一起。”
台下的观众席响起一片极轻的抽气声,林穗的耳根麻了一下。
“他来找我。”
“你不应该让他碰你。”
少年的拇指压在她手腕内侧。
“他碰过的地方,”周淮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脏了。”
“埃里克——”
“不要叫我的名字。”
少年的声音忽然变了。
“你叫我的名字的时候,我会想做一些......不好的事。”
“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吗?”
“......什么?”
“我想把你的手切下来,泡在福尔马林里,放在我的管风琴旁边。”
“这样就没有人能再碰它了。”
林穗转过身,愣在原地。
少年站在她面前。黑色斗篷从肩膀垂到地面,融在阴影里。白色面具遮住半边脸,露出的下颌线条锋利,嘴唇抿成一条线。只有一只眼睛露在外面。
那只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平时那种清冷疏离的脸,在此刻竟真的有点像那个阴湿的音乐幽灵。
林穗莫名觉得,这样的他,才是真正的周淮序……
少年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嘴唇,又从嘴唇滑回眼睛。
“你在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