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题目有多难,是周淮序那句“不用解释”总在脑子里转,挥都挥不走。
笔尖悬在草稿纸上,墨迹洇开一个小点。
不想了。
她搁下笔,抓起书包甩上肩,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
脚步刚踏上第一级台阶,后颈忽然窜起一阵凉意。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住了她的书包肩带。
林穗微微一愣,缓缓转过身。
裴林斜倚在楼梯转角的墙壁上,姿态慵懒。
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像淬了冰的琥珀,牢牢锁住她。
攥着她肩带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借着那点拉力,极为自然地轻轻一扯,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半步。
“林穗,”他开口,声音拖得有些长,带着一种懒散腔调,“跑什么?”
“叙叙旧?”
林穗抬起眼,声音平稳:
“我们之间,似乎没有叙旧的必要。”
裴林眼底那点玩味的兴趣反而更浓了些,借着那点拉扯的力道,又将她稍稍带近了一点点。
“可我觉得,”他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很有必要。”
“比如,”
“聊聊你为什么……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我?”
“你先回答我,裴林,”
“你监视我?”
裴林脸上那层玩世不恭的笑容弧度加深,显得更加无辜,也更加漫不经心。
他松开了攥着她书包带的手,双手闲适地插回裤兜,肩膀随之耸了耸。
“亲爱的,”他微微俯身,再次拉近距离,“你太高看我了吧?”
“请问,”他拖长了调子,“一个远在太平洋彼岸、老老实实读着高中的学生,要怎么隔着一整个大洋,‘监视’你呢?”
“靠意念吗?”
“还是你觉得,”他凑得更近了些,气息拂过她额前的碎发,“我拥有卫星定位?”
林穗就这么盯着他,一言不发。
裴林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那笑容里甚至掺杂了一点欣赏。
“花点小钱,”他指尖随意地动了动,“让某些……‘乐于助人’的同学,”
“及时告诉我一点,关于你的‘有趣’消息。”
“我想,这点小事,我还是办得到的。”
“那……”林穗根本不相信。
“穗穗。”
他忽然叫出了那个久违的的小名,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你问我这么多,”
“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空气凝固了。楼梯间仿佛只剩下他压迫性的存在,和窗外渐次暗淡下去的天光。
“为什么我一走,”
“所有信件石沉大海?”
“为什么一声不响,换掉号码?”
他的气息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她下意识往后仰,后脑勺撞上冰凉的墙壁。
这点疼反而让她清醒过来。
走廊的光线被窗外的阴天压得有些沉,林穗还没来得及从裴林带来的压迫感中抽身,就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空气一滞。
“裴林。”
清冷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竟带着些压迫感。
林穗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
裴林没动,他保持着把她困在墙边的姿势,只是缓缓抬起眼,越过她的头顶,看向她身后。
裴林笑了笑。
“来了?”他说,声音拖得很长,“比我想的快。”
林穗视线在两人之间不断移动。
他们,
认识?
周淮序就站在三步之外。
少年身姿挺拔,简单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清贵异常。只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掩在额发下,眼底像在酝酿一场湮灭所有的暴风雪。
他清冷的视线平静掠过林穗,最终定格在裴林身上,淡色的瞳孔里看不出情绪。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对峙。
裴林忽然笑出声,把手收了回去,插进裤兜里。
“周淮序,”他说,语气懒洋洋的,“你这样盯着我看,我会误会的。”
周淮序没接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林穗感觉那一步把空气又压缩了一圈。
“不该叫人么?”
周淮序开口。声音很淡,没有任何起伏。
但林穗的脊背莫名一僵,她下意识看向裴林。
“叫人?”裴林歪了歪头,“周淮序,我可不记得我们家有你这号亲戚。”
周淮序淡淡抬起眼看向裴林,声音极冷。
“需要我致电姐夫,告知他你已擅自回国了么?”
他顿了顿。
“他应该会很关切。”
几秒的对峙,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裴林忽地嗤笑一声,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周淮序平静无波的脸,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那就不麻烦您了”
“小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