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序似乎想再说些什么。
但林穗没给他机会。
几乎在他气息微动的瞬间,她迅速切换成毫不在意的模样。
“开玩笑的!”她的声音甚至添了几分刻意的轻快,“谢谢你啊,周淮序!你人真好!”
她抱着怀里的书本,甚至还朝他微微歪了歪头。
然而,就在她转身欲走的瞬间——
一股轻微却不容忽视的力道,拽住了她校服外套的衣袖下摆。
林穗的脚步猛地顿住,有些错愕地回头。
少年站在原地,修长的手指只是轻轻勾住了她袖口的边缘,力道克制,甚至称得上礼貌。
他向前踏了半步。
黄昏的风穿过两人之间骤然缩短的距离,将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无声地递到她的呼吸里。
他垂眸看着她,那双淡色的瞳孔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她完复杂的情绪。
“我并不觉得,”他顿了一下,目光沉静地锁住她试图躲闪的眼睛,“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同情的地方。”
“如果……”他语速放缓,“我之前的某些话,让你误解成了那种浅薄的意思……”
他微微停顿,
“我很抱歉。”
林穗贼愣,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巨大的困惑和一种被打乱节奏的失措,让她一时忘了维持那完美的平静。
她听见自己带着几分不解和警惕,脱口而出:
“不是你说……我接近人的演技很差吗?”
“不是你觉得我接近你别有用心吗?”
她看着他依旧勾住自己袖口的指尖,和他那张写满认真却依旧清冷的脸,眉头不自觉微蹙,困惑几乎溢于言表。
“你现在这样,”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问,又像是在质问他,“又是在唱哪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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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穗其实没听清周淮序后面说了什么。
或者说,她没有去听。
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飘向某个同样被夕阳浸泡得温软的午后,那时她在图书馆尘封的书架角落,翻到过一本破损的诗集。
发黄的书页间,有人用铅笔稚嫩地抄了一首短诗:
螃蟹在剥我的壳,笔记本在写我。
漫天的我落在枫叶上雪花上。
而你在想我。
她当时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旁边整理书籍的学姐瞥见,笑着解释,说这是一首“颠倒诗”。
每一句都是反着的——螃蟹不会剥人的壳,笔记本不会写人,枫叶和雪花也承载不了“我”。
所以整首诗的真实意思是:
除非世界颠倒,除非不可能发生的事发生——
你才会想我。
此刻,周淮序近在咫尺的气息,让她感到一种失重的眩晕,仿佛脚下的地面正在缓缓倾斜。
她刚刚问出的那三个问题,与其说是在问周淮序,不如说,是在问自己。
我接近你的表演很拙劣。
我接近你别有用心。
只是,我现在这样……又是在唱哪一出?
林穗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想“利用”他,还是……被什么东西悄然吸引了注意,以至于阵脚大乱。
她猛地用力,将自己的袖口从他的指尖抽回。
“抱歉,”她垂下眼睫,避开他的目光,“我还有事。”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少年静静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眼里的情绪复杂地沉淀下去,最终归于一片平静。
他的确没骗她。
同情,是对弱者的界定与施舍。
林穗不需要同情。
她身上那种在绝境中也要撕开一条生路的狠劲,那种哪怕握着刀刃也要挺直脊背的孤绝,都与“弱者”这个词毫不沾边。
或许,她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把今天这场近乎失控的碰撞,以及他那些超出她意料的回应,好好地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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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令周淮序没想到的是,这一想,就是整整两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