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吹了吹茶汤,没接话。
周鸿德又絮叨了些别的。
她找准时机切入正题:“周爷爷,听说您曾是竞赛命题人,我目前对竞赛蛮感兴趣的,能跟我说说吗?”
聊到自己擅长的领域,老人笑了笑,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茶香袅袅。
楼梯转角处,一道清瘦的身影静立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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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光线柔和,周淮序站在红木书柜前,目光落在博古架上一只霁蓝釉花瓶上。
他抬手轻轻调整了一下角度,侧脸在光影中勾勒出清隽的线条。
张钦凯抱着手臂斜倚在门框边,看了他半晌,忽然咂了咂嘴。
“我说周公子,您这可真是‘见色忘友’的典范啊。”
周淮序没回头。
张钦凯继续念叨:“想当年我想拜访周教授,那可是求爷爷告奶奶,就差在你家门口打地铺了——结果您老人家就一句‘自己想办法’。
“现在倒好,亲自把人迎进门,还要引荐给老爷子……”
他摇摇头,拖长了调子:“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周淮序这才微微偏过头。
晨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神色很淡,眼睫垂着,声音平静无波:
“你要是有意见,现在就可以走。”
张钦凯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别别别,我什么都没说。”
他笑嘻嘻地凑近书桌,忽然“咦”了一声。
书桌一角压着张有些年头的合影。
照片边缘微微卷曲,上方用钢笔标注着一行小字:2013年省物理竞赛留念。
张钦凯顺手拿起来翻到背面——泛黄的相纸背后,竟真用同样的钢笔字迹,工整地列着几排名字。
他的指尖顺着往下滑,在中间某处停住。
林穗。
他挑了挑眉,没说话,把照片轻轻放回原处。
“待会晚饭你下去吃吗?”周淮序忽然开口。
张钦凯看他一眼,笑了:“我想去啊,您欢迎吗?”
不等周淮序回答,他自己先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就不下去发光发亮了。”
他朝门口走去,经过周淮序身边时,故意压低了声音:
“您啊,好好招待‘贵客’。”
周淮序没应声,目光落回那只霁蓝釉花瓶上。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在他脚边切出一道安静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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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将茶杯搁在红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小穗,听我一句——别碰物理竞赛。”
林穗抬起眼:“周爷爷,为什么?”
“这二十分钟里,”周鸿德向后靠进椅背,声音平稳:
“你问的都是怎么解题、怎么得分、怎么应对评委。一句也没问过麦克斯韦方程组美在哪里,没好奇过双缝实验为什么让人睡不着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不爱物理本身。你只把它当梯子,当敲门砖。”
林穗沉默了两秒。
“不喜欢,就学不好吗?”她问,“如果我只是想要拿奖呢?”
周鸿德看着她,没说话。
书房里静了几秒。窗外的鸟鸣格外清晰。
“去年有个学生,和你很像。”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天赋够,也拼命,靠竞赛进了全国最好的物理系。我劝过他,说没有热爱是走不远的。他不信。”
老人顿了顿,目光落向窗外,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上个月他来找我,坐在你现在的位置。”
他收回视线,看着林穗,“他说,老师,我每天对着公式仪器,只觉得烦躁。可我当年那么拼命,就是为了能天天对着它们。”
“他说他不是学不会,是学进去了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想要。可除了这条路,他已经不会走别的路了。”
林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竞赛保送,金牌,名校,”周鸿德缓缓说,“这些他都拿到了。然后呢?他站在那个位置上,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路,发现每一步都对,每一步都准——唯独方向错了。”
他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孩子,你现在盯着山顶,以为那是唯一的路。可你有没有想过,等你爬上去才发现——那不是你想去的山?”
林穗垂着眼,长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思绪。
书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之后的时间,周鸿德不再谈论沉重的话题,转而兴致勃勃地带着林穗参观他的书房、收藏的各种物理仪器模型,以及庄园里他精心打理的小花园。
老人知识渊博,谈吐风趣,林穗也收敛心神,认真倾听,适时提问,气氛融洽。
只是她偶尔会走神。
想起那句话:每一步都对,每一步都准——唯独方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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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午饭时间。
餐厅里灯光温暖,菜肴精致。
三人落座,周鸿德热情地招呼林穗,用公筷夹了几只油焖大虾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来,小穗,尝尝这个,家里阿姨的拿手菜。”
林穗看着碟子里红亮的大虾,正想开口解释,旁边却伸过来一双同样拿着公筷的手。
周淮序自然地将她碟子里的大虾夹走,语气平静:“爷爷,她对虾过敏。”
林穗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身旁的少年。
他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周鸿德恍然大悟,连忙道:“哎哟,你看我,不好意思啊小穗,那吃这个,这个鱼好……”
气氛很快恢复如常。
饭后,周淮序送林穗到别墅门口。
庄园里路灯散发出静谧的光。微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香。
林穗停下脚步,转过身。
“周淮序,谢谢你。”
她看着他,语气认真。
她知道,能见到周鸿德,能得到那些宝贵的建议,少不了他在中间周旋。
虽然周鸿德一开始不建议她走竞赛这条路,但见她态度坚持,还是推了不少国奖省奖的学长学姐给她,还给了许多前沿的竞赛资料。
这次见面,收获远超预期。
周淮序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林穗道别,转身准备离开。
“林穗。”
少年清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穗脚步停住,回身。
少年站在门廊光影交界处,灯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勾勒出清隽挺拔的轮廓,侧脸的线条被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边。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慢慢摊开。
林穗愣在原地。
是那张奖状......
少年抬起眼,他就这样看着她,不声不响。
声音很淡,清冷平直:
“开学第一天,你在校门口找的。”
“是这张奖状。”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