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一整节英语课,林穗罕见的失神了。
讲台上,老师流利的美式发音模糊而遥远,一个词也灌不进耳朵。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只觉得心口某处像被什么轻轻攥着,扰得人心慌意乱。
趁老师转身写板书,她下意识从抽屉里抽出笔记本,压在摊开的英语书下。
翻开第一页。
纸张边缘已微微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同一个名字——周淮序。
横的,竖的,工整的,潦草的。
黑色水笔,蓝色圆珠笔,甚至有用铅笔浅浅勾勒的。那些字迹层层叠叠,几乎覆盖了整张纸面。
她拿起笔。
又一次勾勒出那三个字。
周——
淮——
序——
笔尖停住。
为什么又写?
是计划需要复盘?目标需要再次明确?
都不是。
那这不受控制的笔尖,算什么?
她开始在名字后面画问号。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是在问他为什么在医务室替她遮掩?
问那张纸条背后究竟是什么意思?
问他此刻若即若离的态度下藏着什么?
还是问她自己——这颗前所未有地烦乱悸动的心,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她猛地停笔,指尖冰凉。
“如果有什么误会,还是尽量解开好。”
许明朗那天的话,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误会?
是了。
他之前突如其来的冷淡,之后又难以解释的关照——这种反复无常,会不会是因为,他听到了什么?
她突然想起那天,楼梯间里,与母亲那通不堪的电话。
“……马上就要骗到手了……”
血液凉了一瞬。
下课铃响的瞬间,她删删改改,发出一条消息:
【林穗:医药费86元,我下次现金还你?】
回复下一秒就弹出来:
【周淮序:好。】
林穗没有停顿:
【林穗: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先发一条他必然会回复的具体事务,再抛出真正尖锐的问题。这样,他便很难装作没看见。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
【周淮序:现在没有。】
现在没有。
林穗垂下眼。
她几乎可以肯定了——那通电话,他一定听见了。
手机又震动两下。
【周淮序:这周六上午十点。】
【周淮序:盛世华苑。】
【周淮序:见我爷爷。】
去见周鸿德。那个掌握着竞赛核心资源、她最初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
林穗的指尖在屏幕上方停了足足三秒。
【林穗:好!】
发送成功。
她放下手机,目光投向窗外。
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周淮序,你究竟……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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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林穗准时出现在盛世华苑气派的雕花铁门外。
周淮序站在门口,显然提早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卫衣,领口露出浅灰T恤的边,比穿校服时多了几分少年气的松弛。
阳光从侧面落过来,在他肩上切出清晰的明暗交界,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光里走出来。
林穗走过去,打了声招呼,周淮序点点头,转身往里走。
她跟上。
门内是满室书香。
阳光透过格栅窗洒进来,在地板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玄关处,周淮序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粉色拖鞋,放在她脚边。
毛茸茸的兔耳朵正耷拉着。
林穗愣了一下。
这么……可爱的风格?
“保姆阿姨买来接待客人的。”少年忽然开口,语气平静。
顿了顿,视线落在她发顶,又补了一句:
“你不喜欢这种?”
林穗换鞋的动作没停:“喜欢啊,挺可爱的。”
周淮序没再接话,只是看着她换好鞋,视线在她脚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进来吧。”
他转身往里走。
林穗跟在他身后,踩进那双毛茸茸的拖鞋里,心想:保姆还挺有眼光。
一位穿唐装的老人站在玄关尽头,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眼神温和却带着学者特有的通透。
“周爷爷好。”林穗微微躬身,脸上是得体的微笑。
“哎,好,好!”周鸿德笑得开怀,目光在她身上迅速而和善地扫过,“留下来吃个午饭?”
林穗下意识看向周淮序。
他偏过头看她,语气清冷平直:“留下来吧,爷爷喜欢热闹。”
林穗点点头:“好,谢谢周爷爷。”
周淮序将水果放在矮柜上,对周鸿德道:“你们聊,我上去写题。”
说完便要转身。
“嘿!你这小子!”周鸿德立刻吹胡子瞪眼,“客人刚来,你就要躲清静?”
周淮序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等爷爷把话说完。
周鸿德骂完,又瞬间变回笑眯眯的样子,对林穗招手:“来来来,小穗,别管他,我们到这边坐。”
林穗被引到客厅沙发坐下。周淮序径自上楼去了,背影清隽挺拔。
“这小子,从小就这样,性子闷,话少。”
周鸿德给林穗倒了杯茶,语气是熟稔的抱怨,眼底却藏着骄傲。
“脑子里除了公式定理,好像就装不下别的了。”
“我记得他初二那年,拿了物理竞赛金奖,兴冲冲回来。我问他奖杯呢?你猜他怎么说?”
老人没等她回答,自己就气乐了:“他居然说,‘顺手给了一个小姑娘’。”
他摇着头,但眉眼间的自豪怎么也藏不住。
林穗垂着眼,指尖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