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目光从她身上不着痕迹地收回,落在她手指点着的地方。
他没说话,只是拿起笔。
笔尖在草稿纸上移动,先画了一个清晰的坐标系,勾勒出几个关键函数的示意图像。
他讲了大约两分钟。
林穗怔怔地看着草稿纸上那寥寥几笔的示意图。
原来……可以这样?
她看过很多竞赛大神解题,快的、巧的、匪夷所思的都有,但周淮序这种……是另一种维度。
他不是在“解”题,而是在“看”题,直接看穿了题目背后设计者那点小心思,然后随手轻轻一拨,所有复杂的机关就自动瓦解了。
她抬起头,看向周淮序。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在鼻梁旁投下细长的影子。
“听懂了?”他问。
林穗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干:“……懂了。”
“听说……你拒绝了普林斯顿的邀请?”
林穗其实不理解,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要推了?
周淮序手上的笔顿了顿。
他抬起眼,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嗯。”
“为什么?”
“那么好的机会……为什么要放弃?”
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起点。为什么要留在国内,和他们一起卷这千军万马的独木桥?
周淮序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深,像在透过她看向别的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看着她。
“普林斯顿很好,”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不是我的好选择。”
这个答案太模糊了。
你就不怕将来后悔吗?
林穗没问出口。问题太越界了。
可就在她垂下眼的瞬间——
“我不会后悔。”
林穗一愣,抬起头。
少年平静看着她。
林穗愣住,她疑惑的表情这么明显吗?
“伸手。”
林穗一愣,没反应过来。
周淮序抬起眼,清冷淡沉的视线仍落在她手上,静静的看着她。
林穗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正是下午替他挡球时擦伤的那只。
少年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个扁平的银色金属盒,里面整齐地排列着碘伏棉片、独立包装的无菌敷贴,还有一小管药膏。
他取出一片碘伏棉片,撕开包装,却没有递给她,而是用修长的手指捏着,看向她。
“自己来,还是我帮你?”他问,语气很平常,像在问要不要帮你接杯水。
“……我自己来。”她接过那片浸着深褐色液体的棉片,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手指。
她低头,小心地将棉片按在虎口破损的地方。
冰凉的刺痛感传来,让她微微蹙眉。
“伤口不深,但容易感染。”周淮序看着她处理,声音平静,“这几天别沾水。”
林穗“嗯”了一声,贴上敷贴。
她这才注意到,他给的敷贴是肤色透明的,很薄,几乎看不出来。
“谢谢。”
周淮序没接话。目光落在她贴着敷贴的手上,看了两秒,才移开。
“毕竟是因为我受的伤。”他说,语气依旧平静,像在陈述事实,“收发作业和装水什么的,我帮你。”
林穗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只是擦伤,倒不至于。
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就对上他的视线。
他静静看着她,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人说不出一个“不”字。
“……那就麻烦你了。”
周淮序正要开口,手机在桌肚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随即站起身:“我出去一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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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消防通道的阴影里,周淮序按下了接听键。
“少爷。”电话那头的声音恭敬而紧绷,“林国伟那边,有确切消息了。”
周淮序脚步未停,继续走向尽头的窗边。
“说。”
“他下个月底出狱。”那头语速平稳,“另外,我们查到他在临川有一个女儿,今年刚满十六岁,读高一。”
周淮序停在了窗前。
电话那头的人等了两秒,才用更低的声音补充道:
“根据她母亲的户籍迁移记录和社会关系交叉比对……这个女孩,目前很可能就在临川一中。而且,应该和您同年级。”
傍晚的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微凉,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周淮序眉心微动。
“她叫什么?”声音很平静。
“林穗。双木林,稻穗的穗。”
空气安静了几秒。
少年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清冷的视线穿过昏暗的走廊,落向那个靠窗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