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迅速回过神,纷纷点头如捣蒜。
部族首领将信将疑,可亲眼看见成群黑压压的玩意儿奔逃,一时间也被唬住了,便不再为难他们,还派了一个熟悉地貌的少年,送他们出去。
于是乎,几人继续赶路,苏幕得意洋洋:“看见没有,脱困要靠脑子,不全靠拳脚。”
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把功劳占为己有。
崔珩掸掉袖口的尘土,苦笑:“方才是多亏那些沙鼠。”
周晅靠在马车上:“吓得我差点伤口又崩开。”
有当地的少年作为向导引路,那处藏着重器线索的石墟,距离他们,已经越来越近。
队伍避开了大片流动流沙区。
虽然戈壁行路依旧熬人——白日烈日灼人,铠甲与铁器晒得烫手,夜里寒气浸透毡帐。
少年名为伊尔泰,他熟稔这片土地,知道哪里有地下泉眼,哪片土丘底下藏着陷人的流沙坑,绕开了好几处常人极易送命的险地。
但这不代表一路上平安无事了。
伊尔泰告诉他们,再往前,车马便再也走不通。前方幽谷被大片风化乱石阻拦,道路尽数被千百年的流沙掩埋,他们若要执意前往,只能舍弃车马,精简行囊,徒步前行。
众人只好停下,把多余辎重、笨重行李全部留在临时扎下的营地,交给伊尔泰看守。每个人只背水囊、少量干粮、火把、工具与伤药。
周晅的伤口尚未完全复原,不能负重,只能拄着粗木拐杖缓步前行,林曦隔一段路程便要停下,查看他的伤口状况,防止拉扯开裂。
越往深处走,草木越发稀少,放眼尽是灰黄色的砾石与断岩。大风穿过嶙峋山石,发出呜呜呼啸,如同人声。
苏幕走得脚底板发疼,一路不停碎碎念,感慨经费必须再加,这是打定主意要好好讹上一笔。
崔珩略有麻木,默然对照手里临摹的图纸,比对一座座山石轮廓。
阿砚则着重留意周遭有没有兽迹、落石隐患,走在队伍外侧警戒。
按照图纸指示,眼前横亘着两道巨大的风蚀石梁。
攀爬石梁的时候,碎石不断往下滚落,脚下极易打滑。
苏幕手脚灵活,当先往上攀,中途脚下一滑,顺势抱住一块大石头,惊出一身冷汗,都这样了,她居然还不忘回头调侃身后慢腾腾的众人。
众人一时之间也没力气同她计较:“……”
众人好不容易翻过第二道石梁,一片藏在群山环抱之中的幽谷,终于铺展在众人眼前。
谷口两侧矗立两座被风沙侵蚀得残缺不全的巨石,如同被风化的石门,正是图纸上标记的地标。谷内遍地散落断裂的石桩,残损的刻纹石块半埋沙土之下,依稀能看出石墟的轮廓。
只是千百年风沙掩埋,此地早已荒废,不见人烟。
五人站在谷口。狂风卷着细沙掠过耳畔,望着幽深沉寂的山谷。
他们束紧衣摆,将水囊挂在腰间,紧了紧背囊,往幽谷深处走。
谷地里满地都是风化碎石,走起来速度很慢。
“图纸只画了大致方位,没有内部路径。”崔珩抬眼望向谷内纵深,“石墟应当不是在谷口,还要再往里面。”
苏幕目光则盯向地面。
戈壁风沙会抹平一切,但凡人力修筑过的地方,土层碎石排布总会和天然戈壁不一样。
众人在谷中兜兜转转,好几次看到疑似的乱石堆,兴冲冲上前,结果不过是些大风堆积出来的天然石丘,都是空欢喜一场。
几次下来,累得苏幕直接蹲在地上,她抓起一把沙土往下漏:“这地方全是石头沙子啊?我说,不会是那个吐蕃老头子认错字了吧。”
那可太坑人了!
崔珩没有答话,沿着一道断续的石墙残基缓步往前走。这道矮石墙断断续续,一截露出沙土,一截完全埋住,弯弯曲曲向着谷的内侧延伸。
一行人便顺着残墙向内穿行。越往里走,石块残件越多,破碎的祭祀石盘、断裂的石像碎块散落在四处。风穿过石缝,呜呜作响。
走到残墙的尽头,一堵巨大的风蚀断崖横在眼前。崖壁下方,一大片厚厚的流沙堆积,把崖底大半遮蔽。
此处乍一看平平无奇,苏幕却眯起眼睛。
她蹲下身,拨开表层浮沙。底下不是松散砾石,是整齐垒叠的石块。
“不是天然崖壁。”苏幕指尖叩了叩石块,“这里被人刻意用石块封堵,之后流沙长年堆积,把入口彻底盖住了。”
只是表层全是松软浮沙,不能大肆挖掘,一旦扰动,上方积沙很容易发生垮塌,把整处入口彻底埋死。
苏幕不敢大力撬凿,取出随身小铲,小心翼翼一层层剥离浮沙。
阿砚和崔珩上前帮忙,捡走松动的石块,两个人配合,一点点清开堆积经年的流沙。林曦和周晅守在一旁,留意崖壁上方,提防落石。
众人忙活许久,一个不算宽大的石砌洞口这才慢慢显露出来。
洞口向内凹陷,厚重的封石挡在当中,石面上还残留着早已褪色的古老刻符。
仔细一看,有几个符号和图纸上头的一模一样。
“就是这里。”苏幕直起身,拍掉手上沙土,眼底发亮,“那石墟,十有八九就是这,还是个墓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