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沙稍稍平息,众人灰头土脸从车帐里钻出来,商道已经被流沙埋得看不出痕迹,四周全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土丘,彻底迷路了。
苏幕扒掉糊在脸上的纱巾,吐出一大口沙子。
“这……是哪里啊?”
风沙过后,眼前的一切都变了副样子。
她举着图纸比对来比对去。
“完了,地标全没了。现在东南西北我分不清楚,这图拿在手里跟一张废纸差不多。”
“先别慌,我们看一下水和干粮有无损失。”
崔珩知道沙子也拍不干净,索性放弃。
“……”
周晅勉强扶着车沿站起,想要登高望一望,刚迈上土坡,脚下的沙子太滑,他直接屁股直直墩在沙地上,疼得他闷哼一声,又不敢大力挣扎,怕扯裂旧伤。
林曦忍着笑上前。
“别过来扶我!一动伤口就要裂开!”
周晅僵坐在黄沙里,模样滑稽又狼狈。
“你少来了。”
林曦忍不住敲了他脑壳一下,顺带检查一遍伤口。
“我们的备用水现在有些紧张了。”
阿砚绕着周围转了一圈,神色凝重,他只找回大约半数的水囊。
此地没有水源,若是找不对方向,耗光水囊里的存水,麻烦就大了。
闻听此言,众人不由紧张起来。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苏幕眼珠一转,想起自己走之前,在吐蕃寺庙顺手揣了一小包用来焚香引供的香料。本来她也只是手痒,此刻倒派上用场。
“先别发愁了,也没用。”
她找了几块干燥枯柴,把香料撒上去点燃。
香料的烟气厚重,不会轻易被小风打散,一股股青烟缓缓向上飘。
“咱们应该不会偏离大道太远,只是风沙把官道埋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碰到其他商队。”
所幸几人的运气还没有差到家。
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响,只是来的不是商队。
一小队河西本地的游骑部族,被烟吸引过来。
这些人以为苏幕等人是偷跑过来劫掠的奸细,呼啦啦围了上来,弯刀出鞘,言语叽里咕噜,大半都听不懂。
周晅下意识就要拔刀,苏幕一把按住他的手腕,低声:“别硬来,你现在上去,打半招自己先倒下。咱们不如耍耍他们。”
苏幕上前,一本正经对着为首之人比划,意思是他们是远方来的祈福的匠人,要进山寻找古石墟,为当地祈风调雨顺。
崔珩也被她一同拉过来,只能硬着头皮配合,摆出一副高深肃穆的模样。
首领半信半疑,却依旧不肯放行,还要查验他们行囊。
苏幕心里咯噔一下,行囊里还放着很多解释不清的东西。
她急中生智,伸手摸出几块之前舍不得花的银饼,又翻出几包林曦调配的香气浓郁的草药,一股脑塞过去。
“一点薄礼!有福大家一起享!”
首领捏着银饼掂了掂,又闻了闻药包奇特的香气,神色松动几分,却依旧不肯走,反而指了指不远处一道被流沙半掩埋的石缝,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又摆出一个双手合十的动作。
看这意思,似乎是要他们现场祈福做法来着。
众人面面相觑,那石缝看着幽深,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苏幕偷偷撞了撞阿砚的胳膊,阿砚会意,拿过火折子,小心翼翼凑近石缝探查。
不过,里面哪里有什么邪祟,不过是一大群被惊扰的沙鼠,听到响动,呼啦啦一窝从缝隙里窜出来。
一瞬间,众人乱作一团。
苏幕吓得往后蹦出去一大步,差点踩在崔珩的脚上。
崔珩躲闪不及,加上袖口被沙鼠掠过,身形微微一抖,往日从容气度碎得一干二净。
周晅行动不便,只能原地躲闪,急得扭动身子,又疼得嘶嘶抽气。
唯有林曦和阿砚尚且能冷静抬手挥开扑过来的小沙鼠。
等到沙鼠尽数跑光,现场一片狼藉。
部族骑兵看得目瞪口呆,显然他们也没料到还有这茬。
苏幕反应极快,当即高声,对着首领比划:“看见了吧!邪祟已经被我们驱散!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说罢,又冲周围人使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