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砚说辞周全,称同伴伤势恶化,要回汉地医治,再三感谢这段时日的照拂,送上几样从契丹带出的礼物作为答谢。
茹本虽心有猜疑,却也没有强留的道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便去书放他们离去。
离开寺院之前,崔珩悄悄留下一袋价值不菲的金银,给了寺中管事喇嘛,只算作香灯供养。
周晅伤势尚未完全复原,只能靠着车马代步,林曦备好大批草药,妥善处理好他的伤口。
阿砚清点行囊,将防身器械、干粮饮水尽数装车。
待到一切收拾完毕,一行人辞别雪域,车马调转方向,离开吐蕃地界,向着河西走廊的方向进发。
进了河西走廊,又是另一片天地。
大风卷着黄沙漫天飞扬,天地间一片昏黄,风一吹,沙子无孔不入,往衣领、袖口、发髻里面钻。
一行人动不动就吃一嘴沙土。
苏幕最先遭殃。她本来拢好头发,一阵狂风从车窗那灌过来,头巾直接被掀飞,满头黑发混着黄沙乱舞,拍得她满脸都是尘土。
苏幕狼狈地捂住脸,吐掉嘴里的沙子:“好家伙,还没见到遗址,人先被戈壁磨成土人了!”
崔珩坐在一旁,一身素色长衫半天功夫就蒙了一层黄灰,往日温润清雅的模样大打折扣。
他自是忍不住掸衣袖,只是越掸灰尘越多,袖口一扬,反倒扬起来一阵土,迷了自己眼睛,忍不住连连眨眼。
“别掸了,越掸越多。”
苏幕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直拍车板。
周晅身上伤还没完全好,不能大幅度动弹,缩在马车角落,本来想安安稳稳养伤,风沙照样不放过他。
一觉睡醒,眉毛、睫毛上厚厚一层细沙,活像长了白眉毛。
林曦替他擦拭脸上沙土的时候,恰逢苏幕拍板子狂笑,也有些憋不住,手一抖,帕子上的沙子又蹭到他脸颊。
“你们别笑了行不。”
周晅一脸憋屈,动一下伤口就扯得疼,还躲不开这漫天黄沙。
戈壁行路几日,大家都鬓角蒙沙,衣摆沾满尘土,一盆清水洗完能直接变成黄泥汤。
由于这里水格外金贵,大家不敢挥霍,只作饮用。
苏幕渴极,捧着水囊猛喝一口,噗的一口吐出来,水里混了细沙,硌得牙咯吱作响。
她苦着脸晃了晃水囊。
“这水是配沙子一起售卖的吗。”
赶路中途几人好容易寻到一处驿站歇脚。
只是那店家端上来面饼,一口咬下去,沙沙作响,面里也掺了不少沙粒。
苏幕咬一口吐一口,对着面饼叹气:“这哪是吃饼,这是就地磨牙。”
崔珩慢慢啃着干饼,安抚她道:“入乡随俗嘛,河西这边大多如此,能饱腹已是不易。”
“切!”
苏幕偷偷凑到崔珩耳边,小声嘀咕:“早知道一路这么折磨人,经费我还要再跟你多要一倍。”
崔珩:“……”
在没有驿馆的夜里,众人只能就地扎帐篷,戈壁昼夜温差极大。
白日晒得人燥热难耐,入夜寒气又刺骨,大家就挤在一个帐篷里和衣而睡。
苏幕睡前忘记裹厚毡毯,半夜冻得瑟瑟发抖,偷偷爬过去扯崔珩身上的毡被,一把拽过来大半。
第二日,一早崔珩醒来半边身子冰凉,无奈看向睡得一脸安稳的苏幕。
“夜里是谁抢我的毯子?”
苏幕眼睛睁了又闭,装作一脸无辜:“风刮的,可不关我的事。”
周晅忍不住闷笑,扯得伤口一阵抽痛,嘶的倒吸一口凉气。
林曦横他一眼:“活该!”
阿砚起得最早,此时站在帐外,听着帐篷里头吵吵闹闹,有些无语。
这些小插曲并不影响一行人顺着戈壁商道继续前行,只是途中多有意外。
这日,天边原本只是淡淡黄云,转瞬狂风骤起,一场小型风暴毫无预兆席卷而来。黄沙铺天盖地压下来,天色瞬间昏沉,视野不过丈余。马匹受惊嘶鸣,直接把队伍带离了原本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