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渐凉,山巅露重,露台的石栏浸满刺骨寒意。
阿砚收回远眺群山的目光,侧头看向身侧沉默的崔珩:“夜露太重,你连日紧绷,身心俱疲。周晅那边有林曦守着,不会出岔子,我们还是赶紧回去歇息吧。”
崔珩轻轻摇头,目光落向谷底零星的灯火:“睡不着。”
一事无成,还折损一人,自然不会舒服。
“焦虑也无用。”阿砚声音清淡沉稳,“前路再难,也要养足精神再走。你若是垮了,一行人更无主心骨。”
崔珩沉默片刻,终是微微颔首。
就在话音将落之际,廊柱后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衣料摩擦声响。
“什么人?”
阿砚眸光一动,朝那处阴影望过去。
崔珩也随之转头。
苏幕半个身子还躲在石柱之后,她本是无事闲逛,无意间撞见二人谈心,一时好奇便悄悄驻足偷听,没料到竟被当场撞破。
苏幕索性不再躲藏,从暗影里走出来。
“我就路过,嘿嘿……”
阿砚淡淡一瞥,并未多言。他微微颔首,算作道别。
“你们聊,我先走了。”
说罢,阿砚转身,衣袍掠过石阶,消失在回廊的夜色之中。
高台之上,便只剩下崔珩与苏幕两个人。
山风卷着经幡哗哗作响,远处金顶被月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冷辉。
苏幕抬手挠了挠脑袋:“你当真就这么原谅阿砚了?当初他偷摸带走嘉禾,险些将我们所有人都推入绝境。”
明明换作是她被抓个正着的时候,一个个都横眉怒目的。
崔珩倚靠着冰冷的石栏,望向连绵起伏的墨色群山:“谈不上全然原谅。过往的事真实发生过,不会凭空消失。只是一路走到今日,之前的事情也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苏幕走到他身侧,一同望向脚下沉沉的山谷。
“说起来,若是咱们找不到玉玺,不如就留在这里,好像也不错吧。不用应付朝堂阴谋,还有那些白胡子老头什么的。日日看雪山,听经铃,倒也快活。”
夜风拂动崔珩的衣袂,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女子,眼底盛着清浅月光。
“那倘若,我就此不回京城了呢。你打算做什么?”
这话像是随口的感慨,却又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苏幕心头微微一跳,没有立刻答话。
开店什么的,总觉得铜臭会破坏了宁静的气氛。
山风掠过,檐角铜铃叮咚回响,漫山的寂静将二人包裹。
月光落在二人之间,不远不近,没有过分亲昵,只余下一份淡淡的、浮动的暖意。
“你留下……”
苏幕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栏粗糙的纹路,低声笑了笑:“那,现在这个烂摊子怎么办?”
崔珩望着茫茫雪山,声音温温的:“天下自有旁的人去操心。”
月色漫过寺院的红墙,四下僧舍灯火大半熄灭。
崔珩拂了拂衣摆,打算回客房歇息。
见身侧苏幕依旧不动,有些疑惑。
“夜深了,还不回去休息么?”
苏幕赶紧比了个嘘,又压低声音开口。
“我方才瞧见院中的佛塔,想着趁月色正好,想去看看。”
她指着矗立于院落深处的佛塔。
崔珩顿住脚步,侧头看她:“夜里路滑,这寺院佛塔多半锁着,你莫不是又动了探看的心思?”
苏幕嘿嘿一笑,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工具:“我不过就是瞧瞧外观,不碰里面的东西。咱们难得来一趟,总不能白白错过,得开开眼界嘛。要不要一道?”
崔珩被她缠得无可奈何,终究松了口。
“要去可以,但你得答应我,寺中供奉之物,分毫都不许打主意,只许看,不许碰,更不能私拿半件。”
“我发誓!”
苏幕立刻举起手掌,指尖绷直,连连发誓。
“若动寺中一物,叫我往后下墓次次都遇上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