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住呼吸!”林曦迅速自腰间药囊摸出几枚解毒药丸,飞快掰开,将药末分递出去,“快,这是抵御迷香催眠的解药,全都敷在鼻下!”
几人不敢耽搁,纷纷接过药末,赶忙抹在鼻翼两侧,依旧用衣袖死死挡着口鼻。刺鼻的药味混着烟雾的怪气萦绕鼻尖,稍稍压制住那股昏沉眩晕之感。
等到滚滚烟幕缓缓随风消散,山道之上已是空空如也。阿砚连同一众黑衣手下早已遁入密林深处,不见半分踪迹,地上只散落着烟弹碎裂的残片。
周晅攥紧拳头,狠狠踩向脚边枯枝,枯枝应声断裂:“还是被他们逃脱了!”
崔珩静静望着幽深的林莽,指尖微微收紧,心底五味杂陈。
一路相伴朝夕之人,到头来居然兵刃相向,压得他心口发闷。
他的目光望向山林深处蜿蜒消失的踪迹:“他们往深山里面撤了,此地地形复杂,对方人多,贸然追进去恐中圈套。”
林曦收起药囊,神色凝重:“催眠烟虽被解药克制,但山林之中处处皆有可能设下埋伏,不可贸然突进。”
闻言,周晅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此人城府那么深,又和契丹余部结盟。嘉禾若是被他带到草原栽种,不出数年,北地势力粮草充足,必成大唐边境大患。”
崔珩远眺北方层叠山峦,思索片刻。
“不能任由他们就这么走了。我们即刻动身北上,追踪刘聿一行人。”
林曦轻声道:“路途遥远,北疆局势复杂,危机四伏,需要提前筹备药物与盘缠。”
苏幕握紧拳头:“咱们一起去把他逮回来!这种人必须要好好削一顿。”
崔珩颔首:“事不宜迟,我们先折返广府休整备齐物资,随即启程奔赴北疆。”
众人调转方向折返广府,开始采办好行囊物资。
苏幕执意搜罗一堆稀奇零碎,不一会儿功夫,大包小包挂满马背。
过驿道市集时,她看中街边商贩售卖的玛瑙碎石,还缠着崔珩想要买下。
林曦在一旁打趣,说人还没追到呢,小心盘缠都花完了。
周晅屡屡被迫停下等候热衷寻宝的某人,忍无可忍:“苏幕!我们是去追刘聿,不是跨州寻宝!”
苏幕却理直气壮,表示万一北上,还能倒卖这些货物。
总算是给这凄风苦雨的旅途增加了一些欢声笑语。
越往北气温越低,凛冽朔风扑面而来。
苏幕便悄悄驱马靠近崔珩,趁他不注意,一把扯过他身上的外袍裹在自己肩头。
崔珩察觉到肩头一轻,侧头望去,只见少女缩在外袍里。
“我记得你行李里还有袍子的,这件先借我穿穿。”
崔珩万般无奈地下马,正好被周晅瞥见:“这般下去,你的袍子早晚要被她都扯破了!”
一路奔波的某个黄昏,众人寻了一处路边荒亭休整。
晚风萧瑟,卷起地上枯草。
崔珩独自倚着亭柱,遥遥望向北方天际,一言不发。
苏幕凑上前,觑了觑他神色,小心翼翼开口:“你还在惦记阿砚吗?你难道不恼他骗我们,偷走嘉禾?”
崔珩轻轻叹气,眸光悠远。
“谈不上恨。我与他朝夕相伴多年,昔日种种相伴之情,做不得假。若说他一直潜伏在我身边,步步筹谋,那也是身负宗族夙愿,身不由己罢了。”
周晅端着水囊走近,闻言眉头微蹙:“可他欺瞒了你这么久,而且嘉禾一旦引种草原,边境后患无穷。”
“我自明白其中利害,追查势在必行。”
崔珩缓缓道,“只是每每想起往日光景,心中难免怅然。倘若他生在寻常人家,不必背负族人的重担,或许根本不必走到如今这一步。我们和他,不过是立场不同,各有取舍罢了。”
“道理都懂,”
苏幕在一旁嘟囔,“可我还是不甘心嘛。明明都到手了,煮熟的鸭子又飞了。”
林曦忍不住拍拍她肩膀,劝解道:“情分归情分,国事归国事。待到追上他,自有分说。”
崔珩微微颔首,收回远眺北方的目光。
夜色慢慢笼罩旷野,众人短暂休整完毕,翻身上马,沿着官道继续向北疾驰。
一路越过潢水荒原,风尘仆仆数日,一行人终于踏入契丹联盟中心的松漠牙城。
整座城池以夯土垒起高大土墙,土垣粗糙斑驳,远远望去横亘在茫茫草原之上,城墙没有中原城池精致的雉堞,只在四角堆筑土台,供骑士守望。城门宽大,足以并行十余匹战马,往来进出多是披皮裘、垂髫辫发的契丹牧民,间杂着往来贸易的粟特商胡和中原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