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珩缓步走到门边,神色沉凝。
如果真的是阿砚,那对他的打击甚至超过了嘉禾失窃本身。
“我们先去码头打探,岭南水陆繁杂,盗窃者很可能乘船离开。”
几人不敢耽搁,立刻分头行动打探消息。
周晅去往码头盘问船家,林曦走访客栈周边摊贩,苏幕和崔珩则折返客房仔细搜寻疑点。
客房之内一切如常,苏幕趴在地上细细摸索,桌底、床缝全部查过,却一无所获,不由得有些泄气。
“难不成他真的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就算是追踪而去,总应该留点线索吧。”
崔珩缓步踏入屋内,目光没有落在显眼的器物上,反而看向窗台。
昨夜岭南下过短暂小雨,窗台泥土尚且湿润,上头还有一个泥印子。
“……”
“怎么了?”
苏幕凑近:“这是谁的脚印!?”
“……”
崔珩沉默不语。
正在此时,周晅匆匆赶回,带回来一则消息:“渡口船夫说,凌晨时分确有一名青衫男子看到一群人。他们身着北方样式衣衫,不似岭南本地人。既然是在渡口看见的,那八成是坐船走了。林曦还在那打听。”
崔珩攥紧掌心,指节微微泛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如果真是阿砚带走嘉禾,会不会是受人胁迫?他是不愿拖累我们所有人,才不得已选择不辞而别。”
事到如今,他心底依旧不愿相信,朝夕跟随自己的阿砚,会存心背叛。
苏幕眉头紧紧拧起:“你就别再替他开脱了!是胁迫还是本心,追上人才分得清楚。我去找林姐姐,我们赶紧追!”
崔珩思索片刻:“我们不必乘坐大船,租两艘小舢板悄悄过去。万万不可声势浩大,若是对方早有埋伏,容易落入圈套。”
周晅沉声道:“大家务必小心,谁也无法断定前方等待我们的是什么。”
“你们说,当初在京城,嘉禾莫名失窃一事,会不会也是他动手的?”
苏幕像是忽然想起一桩大事,陡然抬眼看向众人:
她不忘摸了摸开裂的阳燧珠,像摸一个小宠物:“那我去找人,约船,你们赶紧收拾。”
崔珩眉头紧紧皱起,默然不语。
“好啊,”
周晅神色一冷,愤然道:“真没想到他居然竟是这样的人。”
“不一定是他。”崔珩沉声开口。
周晅侧目:“何以见得?”
“我知道了!”
苏幕一拍脑门,“当初京城嘉禾失窃,崔珩被羽林军捉拿,那段时日阿砚一直跟着我们四处奔走救人。你忘了?”
周晅却不这么认为:“我如今才算想透!那时他哪里是担心清仲,分明是着急嘉禾被旁人抢先夺走!”
苏幕找到林曦时,她正在渡口。
岸边船只往来,人声喧嚣。
林曦手持一张阿砚画像,正在码头滩头四处打探消息。
她一连拦住数名往来的船工,将画像递过去,可众人看过之后尽皆摇头。清晨码头旅客往来繁杂,人来人往,谁也没有留意这么一个外乡男子。
不多时,崔珩与周晅循着踪迹赶来,脚步声踩过滩上细碎沙石。
几人又接连问过好几人,一名正在整理渔网的妇人甩了甩沾着海水与鱼腥的手,接过画像细看几眼,眉头微蹙,迟疑着开口。
“这人我见过,天刚蒙蒙亮就来码头这边了,原本像是打算租船出海,后来却临时改了主意,没有上船,顺着滩边那条山道往内陆方向走了。”
林曦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指尖攥紧手中画像,目光灼灼,急忙追问:“大嫂,那条山道通向什么地方?”
妇人抬手,朝滩地后方云雾缭绕的层叠山峦指了一指。
“顺着山道往里面走,能抵达一处废弃的古驿站,再往深处,便是连绵不断的荒山林莽,寻常行人极少往那边去。山道崎岖,多乱石荆棘,轻易不会有人往那荒僻去处跑。我也不知道那些小伙子进山干什么。”
苏幕站在一旁听完,当即按捺不住,便要往山道方向冲去。
崔珩伸手将她拦下:“莫要莽撞。”
周晅抬眼望向那隐在草木间的山道入口:“弃舟走陆路?莫非早料到我们会顺着水路追踪?”
“想是水路目标太大,”
林曦接话道,“走山林更容易隐匿行踪。我们不必租船,直接沿山道追上去。大家相互照应,林间容易暗藏埋伏,万万不可单独行动。”
“对!”
苏幕点点头,“一定要追上他问个明白。”
几人不再耽搁,依照渔妇指引,踏上通往古港后方山林的土路。
越往深处走,林木越是茂密,周遭静得只剩风声。
转过一道山梁,前方林间骤然冲出十数名黑衣汉子,齐齐拔刀,封住整条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