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望洗漱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宋鸣杉给他夹鸡腿的画面,一会儿又是宋鸣杉那句理直气壮的“为什么不能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门外忽然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纪望愣了一下,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宋鸣杉,穿着睡衣,头发还有点湿,看起来是刚洗完澡。他手里拿着一些东西,塞给纪望。
“明天早上带去教室吃。”
纪望低头一看,是一袋面包和一瓶牛奶。
他抬起头,对上宋鸣杉的眼睛。
“给我干嘛?”
“想给你吃,不行吗?”
纪望愣了一下,没伸手接。
“不用,”他说,“我明天自己去食堂。”
宋鸣杉没缩回手,就这么举着:“拿着吧。我妈给我带的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
纪望低头看着那袋面包和那瓶牛奶,走廊的灯光在牛奶瓶上折出一小块光斑。他抿了抿嘴唇。“牛奶就不用了。”
“怎么,不喜欢喝?”宋鸣杉歪着头看他。
“嗯。”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下去。
宋鸣杉忽然笑了。
“纪望,”宋鸣杉叫他的名字,带着点调侃的意味,“你知不知道你一撒谎就会耳朵红?”
纪望下意识抬手摸耳朵,触手一片滚烫。他立刻把手放下来,抿着嘴唇不吭声。
宋鸣杉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还是说……你牛奶过敏?”
纪望抬起头,愣了一下。
“还真是啊?”宋鸣杉乐了,“我就随口一猜。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纪望移开目光,声音闷闷的:“不想麻烦你。”
“这有什么麻烦的?”宋鸣杉把牛奶收回去,“行,那牛奶我自己喝。面包总不过敏吧?”
他把面包袋塞进纪望怀里,又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盒什么东西,一并递过去。
纪望低头一看,是一瓶鸭屎香茉莉柃檬茶。
他愣住了。
“这个好喝,我天天去小卖部买,你尝尝。”
纪望捧着那瓶鸭屎香茉莉柃檬茶,指腹摩挲着纸盒边缘。
“你怎么……”
“我怕你不喜欢和牛奶,就多揣了一瓶,没想到你是牛奶过敏。”
纪望没说话。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宋鸣杉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往自己房间走:“行了,早点睡,晚安。”
门关上了。
纪望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面包是软的,鸭屎香茉莉柃檬茶还是温的——大概是从口袋里带出来的体温。
他站了很久。
回到屋里,他把瓶鸭屎香茉莉柃檬茶端端正正摆在桌上,盯着看了一会儿。
鸭屎香……宋鸣杉这人癖好怎么这么独特?
——
翌日清晨,纪望因为生物钟起了个大早——5:00,他们早自习6:40。
他在原来高中的生物钟还没有调过来,纪望有些头疼地坐了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下床拿着洗漱用具去了公共洗漱间。
洗漱完回到宿舍,打开台灯,掏出昨天从教务处领的资料卷开始刷了起来。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直到台灯被人从后面关掉,纪望才抬头望向来人——宋鸣杉。
纪望眨了眨眼睛,适应着突然暗下来的光线。宋鸣杉的手还搭在台灯开关上,整个人斜倚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几点了你知道吗?”宋鸣杉问。
纪望看了眼窗外,天已经泛白。他下意识去摸手机,却被宋鸣杉先一步拿走。
“六点十分。”宋鸣杉把手机屏幕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顺其自然地收回自己口袋里,“刷了多久了?”
“……没看时间。”
“没看时间?”宋鸣杉挑着眉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我爬起来上厕所,回来就看见你这儿亮着灯。那会儿五点四十。现在过去半小时了,你跟我说没看时间?”
纪望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宋鸣杉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俯下身,凑近了仔细打量。
纪望往后躲了躲,后背抵在椅背上,退无可退。
“大学霸,你要跟我抢第一的位置?”
“没有。”纪望别开脸,“我在原来学校的生物钟没调回来,睡不着就想着看看试卷。”
“看试卷?”宋鸣杉轻笑了一声,瞥了眼纪望资料卷上的痕迹和勾选的正确答案。
纪望不吭声了。
宋鸣杉直起身,从纪望桌上拿起那摞资料卷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字,数学卷子已经做了大半,旁边还打了几个草稿。
他把卷子放下,忽然伸手拿起纪望桌上的面包,撕开包装。
纪望愣住了,抬起头看他。
“张嘴。”宋鸣杉扯下一块面包喂到他嘴边,“愣着干嘛,张嘴。”
“我不饿。”纪望说。
“不饿也得吃。”
“我自己来。”
宋鸣杉也没有和他争,把面包递给纪望,就转身走了出去,“五分钟,换好衣服出来,去上早自习。”
纪望叼着面包乖乖地“嗯”了一声,起身拿着校服躲进了衣柜后面。
换好校服出来,纪望就拿上书包跟在宋鸣杉身后去往教室,宋鸣杉人缘好,一路上都有人跟他打招呼,大多数都是别班的。
像只招摇过市的花蝴蝶。
纪望心里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