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九章两颗卫星同时升起

小五到货的那天，是个晴天。

快递舱在寄送终端上出现的时候，夏炎序正在厨房里炒今天的第一批蛋炒饭。智能终端弹出一条通知，他瞟了一眼——“您的包裹‘农夫二型’已送达。”他没有立刻出去，先把锅里的蛋炒饭做完，投射出去，然后关了火，擦了擦手，走到门口。

快递舱比上次小二的稍微新一点，外壳上的划痕少一些，指示灯也更亮。他按下开启键，舱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那个方方正正的金属箱子。灰白色的外壳，四个轮子缩在底盘下面，顶部的机械臂折叠着收在箱体上。和小二一模一样，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双胞胎。

他按下了启动按钮。指示灯从红色变成绿色，机械臂缓缓展开，上下伸缩了一下，像是在伸懒腰。四个轮子微微转动，调整了一下方向。一个冰冷的合成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农夫二型，编号FX-7791-002，启动完成。请进行基础设置。”

夏炎序蹲下来，在控制面板上设置了工作区域——五亩星米田、一亩半小白菜地、一亩星豆地。设置了作物类型——星米、速生小白菜、星豆。设置了工作模式——自动播种、自动收割、自动搬运。他在命名栏里输入了“小五”。不是因为有什么特殊含义，纯粹是因为“小-三”“小四”叫起来不好听，干脆跳到了小五。

“设置完成。农夫二型进入待机状态。”

夏炎序拍了拍小五的金属外壳，手感冰凉而坚硬。“以后你就负责后院播种收割，外出采集就交给小二。你们俩这样分工，一月一轮换，换换工作也不会那么枯燥。”

小五没有回应。它只是一台机器，不会聊天，不会开玩笑，不会在你累的时候给你倒杯水。但它能干活。这就够了。

但小二好像听懂了。它从田边开过来，四个轮子在黑土地上压出两道浅浅的车辙印。它绕着小五转了一圈，指示灯闪了闪，像是在打量新同事。然后它带着小五滑到了田里，像是给新同事交接自己手中大量的工作——哪片地的星米最成熟，哪条路的土质最松软，哪个位置的充电信号最好。夏炎序不知道两个机器人之间有没有在通信，但他看到小二在前面带路，小五跟在后面，一前一后地穿过田埂，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给自己的机器人取了名字，还给它们分了工，现在它们还进行了交接班。

他站在田边看了一会儿。两个金属箱子在稻田和菜地之间来回穿梭，一左一右，像两只勤劳的甲虫。小二的机械臂精准地收割着成熟的星米，一刀一株，干净利落。小五在小白菜地里来回巡视，机械臂上的传感器扫描着每一棵白菜的叶片，判断哪些可以收了、哪些还要再长几天。阳光照在它们灰白色的外壳上，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一个月前他还在用铁锹翻地，用破拖拉机犁田，用手撒种、用竹竿炸生长液。那辆拖拉机在勉强犁完两亩地之后就光荣报废了，无论怎么摁启动键都没有反应，发动机发出一声叹息般的闷响，然后彻底沉默了。它现在还停在小屋旁边的空地上，锈迹斑斑的车身上爬满了野草，像一个退休的老人在晒太阳。夏炎序一直没舍得扔掉它。他打算等再攒些钱，买一辆自动犁地机器人——以后要犁的土地会越来越多，总不能让小二和小五把时间都花在犁地上。它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厨房，继续炒饭。

订单量在稳步增长。从日均两百八十份到三百份，从三百份到三百二十份。留言墙上的留言越来越多，从每天十几条到几十条，从几十条到上百条。有人在夸蛋炒饭，“那个蛋香是怎么回事？我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有人在催辣白菜，“老板你能不能多做点？我抢了三天都没抢到。”有人在问星蕈清汤什么时候补货，“上次喝了一口就忘不掉了，结果第二天就售罄了。”夏炎序每天关店后都会花半个小时看留言，一条一条地翻，偶尔回复几条。老周说他现在是大明星了，他笑着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开业第六周的一天早上。

那天他照常打开后台，准备开始一天的营业，发现订单量不对。平时早高峰第一小时的订单量在四十到五十份之间，今天的数据是——八十七份。几乎翻了一倍。他以为是系统bug，刷新了三次，数字没变。他打开顾客分析页面，看了一眼订单的地域分布。KX-7791轨道回收平台：百分之十二。矿业小行星带：百分之十八。边境哨站：百分之九。科研前哨站：百分之七。其他（周边星系）：百分之十一。然后多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分类——核心星域：百分之四十三。

四十三。将近一半的订单，来自联邦核心星域。

夏炎序盯着那个数字，愣了很久。核心星域。那些灯火辉煌的星际都市，那些川流不息的太空港，那些他只在星网新闻里见过的地方——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的商业中心、仙女座旋臂的贸易枢纽、联邦首都星的政治核心。有人在那里点了他做的蛋炒饭。他不知道那些人长什么样，不知道他们坐在什么样的房间里、用着什么高等游戏仓登录来光顾他的小店。但他们正在吃他做的蛋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