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不该问他的，万一他觉得她在查他呢？万一他觉得她不信任他呢？

可她确实不信任他。

不是不信任他的感情，是不信任这个世界。

手机终于响了。

不是消息，是一封邮件。

发件人：林深

标题：密码

她点开。

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

"密码是：Titanicthefirsttime"

泰坦尼克号。第一次。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看的电影。

2017年的夏天，他们刚认识不久。

那天他约她去看电影，她问看什么，他说保密。她以为会是什么文艺片或者科幻片，结果到了电影院才发现，是《泰坦尼克号》的重映版。

她当时还笑他："你怎么选这个？老掉牙的片子。"

他说："经典才值得重看。"

三个小时的电影，她哭得稀里哗啦。

Rose把Jack推开让他漂走的时候，她哭；Jack沉入海里的时候，她哭；老年Rose把那颗海洋之心扔进海里的时候，她还是哭。

他全程递纸巾，一句话没说。

出来的时候她问他："你为什么选这个片子？"

他说："因为听说女生都喜欢看这个。我想看看你哭起来是什么样子。"

她气得锤他："你变态啊？"

他笑着躲，然后在电影院门口，他第一次牵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一点薄茧，握得很紧。

她记得那个温度。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她盯着那串密码，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Titanicthefirsttime。

他们第一次约会。

他记得。

她深吸一口气，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进去：

T-i-t-a-n-i-c-t-h-e-f-i-r-s-t-t-i-m-e

回车。

文件解开了。

屏幕上跳出十几个文件夹，她一个一个点开看——尽调报告、财务审计、股权结构图，都是常规材料。她越翻越急，这些都不是她要找的。

直到她点开最后一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份PDF。

标题是：《补充协议》。

她的手指在鼠标上顿了顿。

然后点开。

第一页，是陈志远和林深签署的一份协议，日期是六月十五日——他离开的那天。

她快速往下看。

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协议的核心条款有几条：

1. 林深自愿退出深蓝科技，转让全部股权。

2. 林深需带走核心团队，加入陈志远的新项目。

3. 林深签署竞业协议，三年内不得从事与情感AI相关的任何工作，不得与沈知微有任何形式的联系。

4. 作为补偿，陈志远承诺不对深蓝科技采取任何法律或商业上的不利行动。

竞业协议。

那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睛。

他真的签了。

为她签的。

她往下翻，看到最后一页的签名处。

林深的名字是他自己写的，字迹有些潦草，但能认出来——那是他的字，瘦长有力，转折处带着锋利。旁边是陈志远的签名和公章。

等等。

她眯起眼睛，仔细看着那份协议的边缘。

在"竞业协议"那几个字旁边，有一行很小的手写字，像是后来加上去的。字迹很淡，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放大图片。

一行小字慢慢变得清晰：

"若沈知微主动联系林深，则本协议自动失效。"

她的心猛地一缩。

若她主动联系他，协议就失效？

这就是为什么他三年来从来不联系她？

因为他在等，等她主动去找他？等她愿意听他解释？

等她问一句"为什么"？

可她沒有。

她恨了他三年，骂了他三年，却从来没有主动问过他一句"为什么"。

她以为他是背叛者，所以不屑于问。

她以为自己是受害者，所以有资格恨。

她以为他不配得到她的追问。

可原来……

原来他一直在等。

等她想起来问他一句。

等了三年的那句"为什么"。

她坐在那里，盯着那行小字，眼眶渐渐红了。

三年。

他等了三年。

而她呢？

她只是恨。

手机又响了。

林深的电话。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竞争对手"——犹豫了三秒，接起来。

"喂？"她的声音有点哑。

"解开了吗？"他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解开了。"

对面沉默了一秒。

"看到了？"

"看到了。"

又是一阵沉默。

电话两端都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然后他开口："知微，对不起。"

她没说话。

"我知道这三个字没用，但我还是要说。"他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一点疲惫，"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扛了三年，对不起没能告诉你真相，对不起让你……恨了我那么久。"

她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声音颤抖着，"那行字写的，如果我主动联系你，协议就失效。你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不想逼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