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们三年前一起做的项目——情感AI的原型,最早的算法架构,最初的代码库。那个项目没有做出产品,但奠定了后来的一切。专利是她申请的,但当时她赌气,把"林深"两个字换了个写法,硬是没让他挂名。
为什么赌气?
因为他走了。
因为他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她当时想,既然你走了,那就别想在任何一个地方留下名字。
"一个前员工。"她面不改色,"已经离职了。"
"离职多久了?"
"三年。"
林深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到别人根本看不出来,但她看出来了。她太熟悉他了,熟悉到他每一个微表情的含义。
他在说:我知道你撒谎。
"那这三项专利,申请时间是三年前,发明人离职后才申请?"他顿了顿,语气像是在讨论天气,"按照专利法的规定,发明人离职后申请的专利,如果与原工作相关,归属权可能有争议。这个风险你们评估过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周晓晓在桌子底下踢了沈知微一脚。
沈知微没理她,直视着林深:"这个风险我们评估过。李慎离职时签了放弃知识产权的协议,有法律文件为证。需要我调出来吗?"
"不用。"林深翻过一页,动作从容,"我只是提醒一下,尽调报告里会把这个写进去,后续融资的时候,投资人可能会问。"
"谢谢提醒。"
"不客气。"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较量。
沈知微感觉到自己后背又开始出汗了。
周晓晓咳了一声:"那个,林总,还有别的问题吗?"
"有。"林深低头看资料,语气回归专业,"第二,关于公司的股权结构。我看到目前的股权分配是:沈总持股65%,周总持股20%,剩下的15%在一个叫'深见投资'的有限合伙手里。这个'深见投资',是什么背景?"
沈知微没说话。
周晓晓的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了?"林深抬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这个问题不方便回答?"
"没有不方便。"沈知微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深见投资是我们的战略合作伙伴,主要提供行业资源对接。具体的出资人信息,属于商业机密,不方便透露。"
"商业机密。"林深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上扬的角度,沈知微太熟悉了。
他每次看出什么破绽的时候,就会这样笑。
"沈总,我现在是潜在投资方,如果连股东结构都搞不清楚,后续的尽调报告怎么写?"
"那你写'暂不明确,待进一步核实'。"沈知微合上文件夹,声音比刚才硬了几分,"林总,我们今天来是谈合作的,不是来审查的。如果你对我们的股权结构有疑虑,可以不投。"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说重了。
张副总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那个年轻的助理停下敲键盘的手,不知所措地看着两人。周晓晓在桌子底下又踢了她一脚,这次踢得比上次重。
但林深却笑了。
不是那种嘲讽的笑,也不是那种"你输了"的笑。是很轻很轻的笑,眼角有细微的纹路,看起来不像是在挑衅,倒像是在——欣赏?
"好,这个问题先放着。"他把文件夹合上,"那我们谈点别的。沈总,我想了解一下,你们为什么选择'情感计算'这个赛道?市面上做AI的公司那么多,为什么偏偏做这个?"
这个问题倒是正常的。
沈知微松了松紧绷的肩膀,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让自己平静下来。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正好压住那股躁意。
"因为情感是人类最后的堡垒。"她开始回答,语速平稳,"AI可以取代很多东西——计算、分析、决策,甚至创作。但它们取代不了情感。人类之所以为人类,就是因为我们会计会笑,会爱会恨,会因为一句话开心一整天,也会因为一个眼神难过好几年。"
她顿了顿。
"我们希望做一个能真正理解人、陪伴人的AI。不是冷冰冰的工具,是一个在你难过的时候会问'你还好吗'的存在。"
"为什么?"林深追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你来做?"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得让人心慌,"市场上这么多创业者,比你经验多的,比你资源广的,比你团队大的——为什么是你沈知微来做情感计算?"
沈知微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被问过。
投资人问她市场规模,问她技术壁垒,问她商业模式,问她增长预期。从来没有人问她: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