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的小厨房就在偏殿的后头，那小厨房平常只用来煎药和烧热水，偶尔才会开小灶做点家乡菜吃，因此周令仪很少过去。

外头雪还在下，珍珠想给她撑伞，周令仪为了不打草惊蛇拒绝了，她走在屋檐下，偷偷摸到小厨房的窗边。

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里面烟雾缭绕地煮着她要喝的中药，空气里泛着一阵苦味。

周令仪从缝中往里看，只见两个人背对着窗户，并排倚靠在灶台上，挨着的一双手被灶台挡住了，那姿势分明就是在牵手。

周令仪的火气瞬间冒了上来。

她前不久还在为自己对吴卫说了重话而内疚，吴卫却一点都没把她的警告当回事，原来怎样对玲珑现在还是怎样。

周令仪的耐心是有限的，应该说这件事她一秒钟都忍不了。

“嘭”地一声厨房门被一下撞开。

这次吴卫和玲珑的反应镇定许多了，他们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手，互相对视一眼，一起跪下对周令仪说：“小主，我们有话要说。”

“好，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说出些什么来。”周令仪冷道。

吴卫先开口：“小主，臣与玲珑姑娘是真心的，请小主成全！”

“玲珑你呢？你也是？”

玲珑犹豫了一下，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也附和道：“是！小主，你成全我们吧。”

“你们一个是太监，一个是宫女，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我就直说了，吴卫，你配不上玲珑，我不会同意的！”

吴卫依旧跪倒在地不肯起身，恳切地说：“小主，臣自知卑贱，配不上玲珑姑娘，但臣可以给玲珑所有她想要的一切，为了玲珑臣就算是死也愿意，请小主同意玲珑与臣结为对食！”

周令仪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人，听了吴卫这番话也知道两人都商量好了。

她已经从生气变为冷静，他们做出这个决定显然是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吴卫话里的漏洞很明显，有一件事是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做到的。

“如果她想要孩子呢？你如何给她？”

周令仪的语气带着嘲弄。

她不是在兴师问罪，这是一个触及灵魂的发问。

吴卫果然被问住了，不等他开口说话周令仪趁胜追击，又问玲珑：“玲珑，难道你已经做好一辈子不要孩子的准备了？”

“小主，我……”

周令仪知道玲珑一定没想过，她就是个极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

只要说几句好话玲珑就会完全相信别人，压根不会考虑将来的事情。

玲珑看着身边的吴卫，终于有些动摇了，“小主，我、我不知道，我没想过。”

“玲珑，我上次罚你罚得太轻了是吧？你之前跟我讲过的话自己都不记得了吗？还是我一直都看错你了，你就是这样喜欢玩弄别人感情的人？”周令仪厉声质问。

玲珑被周令仪这样严厉地责骂，终于忍不住掉下了眼泪，说：“我错了小主，我真的不是在骗吴卫，他对我很好，我是真的喜欢他才想跟他的……”

周令仪将她扶起身，替她擦去眼泪，说：“你才多大，哪里懂什么喜欢？有人围着你转，对你好，不代表你一定要喜欢这个人。”

玲珑分明上次还说自己不是认真的，才过了这么点时间就改口说爱得死去活来了，周令仪不用猜也知道是她脑子不清楚，被几句甜言蜜语哄得昏头了。

周令仪看着地上的吴卫，对他说：“你也起来吧。”

吴卫知道自己已经得罪了周令仪，这次不脱层皮是不可能了，于是还是跪在地上久久不愿起身。

周令仪长叹一口气，吴卫也算是个忠仆，从自己入宫以来一直都用心伺候着，除了人有些不着调、不老实之外，也没犯过大错，她是不忍心打人的。

可周令仪也清楚，奴婢是不打不长记性的。

他们都是看人下菜碟的老手，主子不狠，他们就敢一次次挑战底线，这会儿不是她该顾念感情的时候。

吴卫的求饶声不停，玲珑这次终于想明白了，没再为他求情。

周令仪心中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只罚了吴卫跪一个时辰。

用晚膳的时候珍珠没忍住问：“小主对吴卫是不是太心软了？”

珍珠很清楚自己的姐妹玲珑是怎样被吴卫骗了去的，她劝不动玲珑，自然是对吴卫没有好脸色的。

玲珑就站在一旁替她夹菜，周令仪看了一眼玲珑，说：“今天只罚他跪是不想他记恨我，这件事儿该怎么处置最合适我已经有数了，若是顺利的话，宫里应该很快就能安生了。”

玲珑和珍珠都没明白周令仪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也不敢追问。

第二日天终于放晴了，谢均上朝去了，周令仪就去延禧宫坐了会儿。

陈蓝英正在屋里画画，她桌子上放了各种尺寸的毛笔，有拇指粗的，也有头发丝一样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