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岗位总是有苦有清闲的,像安恒这样没有背景又不会巴结人的,难免多吃点苦。
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三天值夜了,其实值夜对安恒来讲也不是多痛苦的差事,夜里传唤反而少,打着瞌睡很快就熬过去了。
早上天还没亮透就有另外一个小太监来换他的班,安恒哈欠连天地回直房,谁知道经过赵公公房门前的时候,竟然碰上了个熟人。
赵公公就是当初挑他入宫的那位老太监赵灿,司礼监掌印太监,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就连皇后娘娘都要敬重他三分。
他和其他小太监不一样,在宫里有自己单独的房间,安恒平常很少能撞见他,今日走到他门前时,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就瞧见何怀远从他房中鬼鬼祟祟地走出来了。
两个人的眼神一对上,何怀远就慌乱了,他的神情立刻变得十分戒备,安恒愣住了,何怀远怎么敢进赵公公的房间的?
安恒刚想开口,何怀远却低下头,躲过了他的目光,快步离开了。
如今天色刚亮,宫里走动的人还不多,安恒抱着一肚子疑惑回到房间,房中除了施霖没有其他人。
何怀远没有回来,他白天本来就要当差,想来也不可能回来休息,施霖也是刚值完夜回来,看上去非常没精神。安恒被路上这个小插曲弄得都清醒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这件事他不可能找施霖商量,施霖与何怀远本来就不对付,要是跟他说了,事情还不知道会被编排成什么样子。
其实安恒心中已经有大概的猜想,宫中早有传闻赵公公有些特殊的癖好,其中一个就是喜欢年轻稚嫩的小太监。
如果说这个传言是真的那安恒的确能找到一点端倪,当初自己也是被赵公公选进宫里来的,一起被选走的另一个小兄弟也是和自己一样长得斯文白净。
这件事没有大规模传开一个是因为赵公公位高权重,没人敢光明正大议论他,另一个是因为他从来不用强,这毕竟不是什么体面的事儿,他只吃送上门的,从来不主动出手,这也是赵灿在宫里这么多年最老狐狸的地方了,不明说、不拒绝,这样万一东窗事发了,也能将错都推在这些想讨好他的小太监身上,方便自己全身而退。
宫里的小太监只要是长得好看些,想讨好赵公公是很简单的。像安恒这样的小太监最符合赵灿的审美,可惜安恒入了内书堂之后满脑子只有读书和干活,从来没动过其他走捷径的小心思,因此对这些绯闻轶事不甚了解。
何怀远长得秀气,喜欢他的小宫女也不少,他难道真的去讨好赵公公了吗?安恒有点不敢相信,碰巧看见何怀远走出赵公公的房门,证明不了任何事,他实在是不愿意把何怀远往那个方向想,他宁愿相信何怀远只是有急事禀报才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里的。
这件事最终安恒是自己一个人咽到肚子里去了,原本以为不会再有后续,谁知道没过几天就真的有流言传出来了。
“还真看不出来他是这样的人,按理来说像你们这样读书好的人不都应该是心高气傲的吗?怎么肯把自个儿卖给那个老东西啊?真豁得出去啊……”施霖感叹道,虽然只是道听途说,但显然他已经把这件事当成是事实了。
万一何怀远没有做过这件事,那造谣的人可就真的害人不浅了,安恒内心非常不安,难道何怀远真的去讨好赵公公了?
这消息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何怀远该不会以为是他说出去的吧?
他们正在屋里窃窃私语呢,事件的主角何怀远却突然推门进了屋,所有人都噤了声,何怀远当然知道别人在说关于他的闲言碎语,他进屋扫视了全屋一眼,表情有些恼怒。
安恒赶紧开口:“怀远,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何怀远一摆手,向众人宣布:“我是回来收拾东西的,从今日起我搬去另一个屋子住。”
屋子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是看着何怀远收好了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安恒赶紧追出房间,拉住他说:“怀远!你能听我说句话吗?”
何怀远甩开他的手,冷笑道:“行,你说吧,我听着。”
何怀远此时的态度让安恒非常委屈,显然他认为是安恒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不是我说的,那天遇见你的事情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安恒说得恳切,何怀远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只是点点头,口不对心地说:“我知道,你最清高了,你看不起我很正常,不过今后你我就不一样了,你放心,以后你们不用背着我说坏话了。”
安恒哑口无言,何怀远把话撂下之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怀远!”
安恒还要追上去说话,施霖却跑出来拉住了他。
“你追他干什么?自己做的事还不让别人说了?”施霖数落道,“他走了正好,总算不用成天看他脸色了。”
安恒心中忧虑,反过来拉住施霖的手说:“其实那日我瞧见了,他从赵公公房里出来。”
“连你都见到过,那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施霖,怀远已经认定此事是我说出去的,我该如何让他相信我没有告发他……”
“不能吧,他还怀疑到你头上来?据我了解,知道他这档子事儿的人可多了,我都是从一个老太监那里听来的,听说去巴结赵公公的小太监人还不少呢,这事住的离赵公公近的人都知道,如何能赖到你的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