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十二,安恒你呢?”施霖又转过来问安恒,安恒说自己十岁,施霖还不信,因为其他三人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从小吃不饱穿不暖,看上去都很瘦弱,安恒不一样,他个子不矮,才十岁就和另外三人一般高,他们自然不相信,安恒也只能笑笑不说话。
在内书堂的日子过得很快,他们过着固定日程的生活,早晨跟着先生读书写字下午则学习宫中规矩,堂中小内侍们自身水平各不相同,教书先生一开始教的都是些基础认字的内容。
先生教的内容安恒在小儿启蒙时就背得滚瓜烂熟了,内书堂先生由当朝内阁大学士滕玄玉担任,他科举出身,年少成名,又在朝许多年,深受先帝的重用,对待这些小太监自然也是十分严格的。
内书堂就是专门为二十四衙门输送人才的地方,因此在里面表现好了,自然就有个好的将来。安恒在家时请的先生都是当地的秀才,四书五经都已经开始涉猎,更加不用说内书堂现在教的这些东西了,因此他在内书堂里从来都不曾受过罚。
和安恒同床的何怀远也是个聪明孩子,虽然底子不如安恒,但胜在用功,平日里少与他们打闹偷懒,他跟安恒一样都是内书堂里最受先生青睐的学生之一。
这天施霖背书不过,刚被先生罚跪完,安恒扶着他回到房里,一掀开裤腿膝盖一片淤青,王秉林拿来了跌打药帮他涂上,像兄长一样责骂道:“你明知道滕先生严格还不多用点功,活该挨罚!”
施霖委屈地说:“背不过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就罚我跪这么久!”
“滕先生上课的时候你老在下面讲小话,他早就记住你了,你怎么还没点眼色?”安恒道出了真相。
“一码归一码,不能把上一件事的错也记到这一次上吧。”施霖小声嘟囔道。
王秉林用手指轻推了施霖脑袋一下,道:“还不收收你的脾性?咱们当下人的就得学会看人眼色,随时夹着尾巴做人才行。这还只是在内书堂里,若真到了宫里冲撞了皇上、贵人们,可就不是罚跪这么简单的事儿了。”
施霖终于认错,道:“是,多谢哥哥指点。”
施霖见何怀远又低头看书不说话,就对他说:“怀远,你教教我怎么背书吧,我怎么都背不下来。”
何怀远却没有理会他。
施霖讨了个没趣,拉着安恒说起了他的坏话:“切,不知道在傲什么,不就是会背几首诗嘛。”
都在同一个房里住,施霖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安恒赶紧捂住他的嘴巴。
施霖却还不罢休,接着说:“看这么多书,还不是考不过小恒子。”
安恒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不好了,骂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再说这种挑拨离间的话我就不理你了。”
何怀远是个阴郁沉闷的人,有什么事情都憋在肚子里,施霖经常热脸碰上冷屁股,在他那永远都讨不到好,施霖知道他最在意的就是安恒,所以就专门往他肺管子里戳。
安恒从来没有想过与何怀远攀比,他擅于体察人心,知道施霖这不过脑子的话肯定会让何怀远误会他,于是赶紧向何怀远解释道:“怀远,你别听他乱讲,他是故意气你。”
“是吗?”何怀远的语气听不出来好坏,但他没有再给安恒说话的机会,合上书就出门去了。
自从闹了这一通之后,安恒与何怀远的关系就开始变得有些微妙,何怀远对他总是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
安恒也因为这件事与施霖闹了很久别扭。
“你明知道他想得多,怎么还要拿我和他比?是存心想让他记恨我吗?”安恒很气恼。
施霖与安恒关系最好又与何怀远不对付,他倒不是真的有这个坏心要挑拨离间,只是他心直口快,看不惯何怀远把安恒看作敌人,这话他憋在心里许久,早就想说了。
“真不是我信口雌黄,他把你当敌人看,处处都学你,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再怎样也不能说这样伤感情的话,你别再用我激他了,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天天都要见面,如今闹得关系这么僵我心里也不好受。”
施霖是个冲动的脾性,这件事的确是他没有为安恒着想,话到嘴边想说就说了,但是他没皮没脸的又会哄人,天天缠着安恒撒娇道歉,两个人没多久又和好了。
时间过得很快,在内书堂学了两年的规矩,这批小内侍也开始分进宫里轮流当值了。
刚开始大家都是一样先做些打扫站岗之类的杂务,总管他们的高庶公公在这些小太监们正式当值之前把他们都召集起来,进行了一通训话:“脚踏进了皇宫就给我打醒十二分精神,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作为内宦,主子就是天,主子吩咐什么咱们就做什么,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否则,掉脑袋都算是轻的!听清楚了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