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为了确认余越真的在这里。安全独立,好好地存在着。
是在这里,在一家旧书店里,擦书架,整理书籍,给顾客结账。
活着。
或许只是因为,除了这里,他不知道还能在哪里靠近余越。
打电话?发消息?余越不会回。去他家?他不会开门。只有这里,书店是公共的,他来了,余越不能赶他走。而且他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坐着,不打扰,不介入,只是存在于余越新生活的边缘。
一道沉默且熟悉的背景。
余越对他持续的出现,从最初的毫无反应,到后来.....
那天赵砚明推门进来,风铃响,余越正在收银台后面整理票据。他抬起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
但赵砚明看见了。
那一眼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看见了但装作没看见,眼睛扫过去,什么内容都没有。那一眼是有内容的,他知道是他,他知道他又来了,他知道他会坐到那个角落,他知道他会坐两三个小时然后离开。
那一眼的意思是:我知道你在。
仅此而已。
没有欢迎,没有抗拒。就是知道。
赵砚明走向那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来,拿出文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文件上,有些刺眼。他挪了挪位置,继续看。
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
离开的时候,他经过收银台,照例说:“我走了。”
余越在给一个顾客结账,没抬头。但等顾客走了,赵砚明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
“嗯。”
还是“嗯”,但这次是迟来的“嗯”。像是忙完了手头的事,补上的。
赵砚明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把手,停了两秒。
然后推门出去。
风铃响了一声。
门在身后关上。
他站在街边,看着对面的梧桐树。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
他不知道余越那个迟来的“嗯”是什么意思。也许什么都没意思,就是随口回应。也许有点意思,证明他在意这个“回应”的动作。
他不知道。
但他发现自己站在那儿,嘴角有点往上弯。
不是笑。就是那种莫名其妙的、自己也控制不住的、嘴角往上弯。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五点二十。
明天,他还会来。
第二天下午,余越在二楼整理书架的时候,听见一楼风铃响。
他正在把一摞旧书按年份排好,动作没停。但耳朵捕捉到了那个声音,和别的客人推门进来的声音一样,又不太一样。
楼下传来王店长的声音:“来啦?老位置给你留着呢。”
然后是赵砚明低低的回应,听不清说的什么。
余越把那本书放进书架,手指在书脊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整理下一本。
过了一个多小时,他抱着几本需要下架的书下楼。经过那个靠窗的角落时,余光瞥见赵砚明坐在那儿,面前摊着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写什么。
他没转头。
赵砚明也没抬头。
但就在余越经过那张小圆桌的时候,赵砚明握笔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写。
余越走到收银台后面,把那几本书放好。然后他站在那儿,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露出背面浅灰色的绒毛。街上有人牵着狗走过,狗走走停停,到处闻。
他就那么站着。
站了很久。
久到王店长从后面仓库出来,看见他,问:“怎么了?”
他回过神,摇摇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