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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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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砚明找余越找疯了。

一开始他还安慰自己,余越可能就是找个地方躲几天,等想通了自然会回来。直到杜悦可冲进他办公室,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把手机和一堆乱七八糟的袋子劈头盖脸砸过来。

“他把我拉黑了!”杜悦可的声音尖得能把房顶掀了,“赵砚明你给我听清楚,余越要是出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我说到做到!”

旁边还站在一个看着眉眼不善的年轻alpha,估计就是余梁口中说的那个疯狗。

但赵砚明根本就无心去关注,只听到杜悦可说把她拉黑了。

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警方那边托人查,私家侦探花钱请,甚至连道上那些三教九流的朋友都问了个遍。但余越就像人间蒸发了。没有银行卡消费,没有身份证使用,没有公共交通记录。这人要是铁了心想消失,还真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跑遍了余越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他们常去的餐厅,常喝的酒吧,甚至靠近榆阳的那个海边城市都去了好几趟。每次都是满怀希望地去,灰头土脸地回。

什么都没有。

一个月后,余梁夫妇找上门来。

“小越去哪儿了?”刘女士一进门就急吼吼地问,那语气像是在质问一个做错事的下属,“疗养院那边说他根本没去报到!”

赵砚明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把人逼到绝境,现在又来问下落。

“我不知道。”他声音哑得厉害,这一个月他几乎没怎么睡过觉,“我也在找。”

“你必须找到他!”余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是我们唯一的儿子!”

“现在知道是儿子了?”赵砚明冷笑,“当初设局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他是你儿子?签担保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他是你儿子?眼看着四千八百万的债压下来的时候,你们干什么去了?”

其实三人八斤八两,都是凶手,只不过此刻起了内讧,显得更可笑了。

余梁脸色铁青:“赵砚明,注意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赵砚明站起来,盯着他,一字一句,“余先生,余越最后一句话是对我说的。他说‘我们两清了’。你知道什么叫两清吗?就是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我,不想再和你们有任何关系。你们,我,所有人。他宁愿一个人消失,也不愿意再见到任何一张熟悉的脸。”

刘女士哭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们是为了他好啊……”

“为了他好。”赵砚明重复这句话,像在品尝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既然都是为了他好,那你们为什么不知道他现在可能在哪里?可能在哪个桥洞底下躺着,可能在荒郊野外饿着,可能……已经死了。”

最后两个字说出口,他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不会的,余越不会死。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就算要死,也得把账算清楚。

可是……如果连算账的力气都没有了呢?

赵砚明不敢往下想了。这一个月他想过太多可能性,每一个都能让他半夜惊醒。

第二个月,侦探社那边终于给了条线索:余越的身份证在榆阳南郊一个农村信用社有过查询记录,时间是失踪后第三天。没办业务,只是查了一下余额。

赵砚明当天就带人赶过去。信用社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一听问余越,眼睛就亮了,看来对这人印象很深。

“那个小伙子啊……脸色特别不好,瘦得吓人,我差点以为是来抢劫的。”姑娘说,“我就帮他查了一下,余额只有两百多块钱。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久,然后就走了。”

“往哪个方向走了?”

“往山里去了。”姑娘指指南边的山,“那边都是老村子,没剩几户人家了。”

赵砚明立马往那个账户里转了钱,随后带着人,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找。拿着余越的照片,挨家挨户问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大多数人都摇头。山里人警惕,不愿多说,看他的眼神像看什么可疑人物。

赵砚明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他接到一个电话。电力公司的朋友打来的,声音里带着点兴奋:“砚明,你让我盯的那个名字,有动静了。榆阳南边青石村,有户老宅子,空了七八年没人住。但这个月开始,电表走字了。不多,每天就那么一点点,但确实在用。”

赵砚明心脏狂跳,差点拿不稳手机:“户主叫什么?”

“余秀兰,应该是老太太。等等,系统里还有个关联用户,是她的孙子,叫余越。”

青石村,山脚老宅。

挂了电话,赵砚明发现自己在发抖。

他想起余越以前提过一次。奶奶家在山上,夏天满院子都是茉莉花。小时候暑假会在那里住,那是他为数不多能笑着回忆的事。

原来他去了那里。

回到最初的、唯一温暖过他的地方。

赵砚明当天就开车进山。路窄得要命,坑坑洼洼,车底盘被刮得咔咔响。但他根本顾不上,一路踩油门,直到没路了,下车步行。

傍晚的时候,他终于看见了那栋白墙灰瓦的老宅。

院门虚掩着,没锁。院子里,一个人背对着他,正在给几盆花浇水。

说是花,其实就是几根枯枝。那人浇得很慢,很轻,水像无底洞似的哗啦啦淌。

赵砚明站在门口,忽然迈不动步子。

两个月,六十天。他想过无数次找到余越的场景。可能是在破旧的旅馆里,可能是在街头的流浪汉堆里,甚至可能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但他没想到是这样。

余越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外面披着一件旧外套。露出的手臂瘦得只剩骨头和皮,皮肤白得有点吓人。头发长了,乱糟糟地搭在脖子上。

他浇完水,放下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转过身。

赵砚明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一瞬间,赵砚明觉得自己呼吸停了。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余越。

那个骄傲的、鲜活的、眼睛里有光的年轻人不见了。眼前这个人,脸颊深深凹进去,颧骨高高突出来,嘴唇干裂起皮。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空洞,无神,像两颗磨砂玻璃珠子,什么也映不出来,也照不进去。

余越看见了他。但没有任何反应。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表情。就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像看一棵树,一块石头,一堵墙。

然后他开口,声音轻得风一吹就能散:“赵总。”

赵砚明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余越弯腰提起水壶,往屋里走。动作迟缓得很,像个七八十岁的老人。

“余越……”赵砚明终于发出声音,沙哑得自己都听不出来是谁在说话。

余越停住,没回头:“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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