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没有如果了。
他关上门,钥匙留在屋里。
电梯下行时,他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一些破碎的画面:李星睿笑着递给他篮球,杜悦可拽着他逃课,赵砚明在深夜的工作室教他看K线……
然后是曜明科技跌停的数字,起诉书上的金额,父亲冰冷的脸,赵砚明说配合调查时的表情。
最后定格在账户余额:212.5。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余越拉着行李箱走出去,大堂保安认识他,热切地点头打招呼:“余先生,出门啊?”
“嗯。”余越笑了笑,“以后不回来了。”
保安愣了一下,没听懂。
余越已经走出旋转门,太阳洒在积雪上,反射出一层茸光。此前从未觉得如此刺眼。
他没打车,拉着行李箱慢慢走。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情侣牵着手,母亲推着婴儿车,外卖员风驰电掣。
世界照常运转。
只有他的世界停止了。
他走到公交车站,看了看路线图。随便上了一辆车,投了两块钱硬币。
车开动了。他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路过CBD时,他看见了赵砚明工作室所在的那栋楼。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他想起第一次走进那里时的心情:紧张,期待,还有一丝不甘,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现在证明了吗?
证明了,他确实是废物。
车继续往前开。经过他和赵砚明常去的那家日料店,经过他们一起买过菜的超市,经过那个赵砚明陪他买过药的药店……
每个地方都有回忆。甜蜜的,温暖的,现在都变成刀子,一点一点把强硬缝合的血肉搅个稀烂。
余越闭上眼睛。眼泪不自觉的滑落,啪嗒一声滴在手背上渐起一小朵花。
不知道坐了多久,公交车到达终点站。司机喊:“终点站到了,所有乘客下车。”
余越睁开眼,拎着行李箱下车。
这里是榆阳的老城区,街道狭窄,房子低矮。空气里有煤烟和食物的混合味道。
他找了个小旅馆,一晚上五十块。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旧电视。卫生间是公用的。
他付了钱,拿了钥匙,上楼。
房间在走廊尽头。打开门,霉味扑面而来。
他放下行李箱,躺到床上。床单有消毒水的味道,但不干净。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小块水渍,看了很久。
然后他爬起来,从行李箱夹层里拿出一个小药瓶。是医生以前开的安眠药,以前买回来之后就扔在一边。那会儿他作息自由,困了就睡醒了就吃,玩嗨了连续48小时不睡的情况也并非没有。
他倒出两片,想了想,看了眼日期,又倒出两片。
四片,应该够睡一觉了。
没有水,他就干吞。药片卡在喉咙里,很苦。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次,脑子里没有出现任何画面。只有一片黑暗,很安静。
他听见窗外有小孩的哭声,有电视的声音,有远处汽车的喇叭声。
但这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