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总!您对余越这个人怎么看?】
赵砚明没有回答。
他在保安护送下拨开人群,上车,关门。
镜头追着他的脸。
拉近。
捕捉到一个细微的表情——眉头微皱,嘴唇抿紧。
看起来像担忧,也像不耐烦。
余越关掉电视。
遥控器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电池盖摔飞了。
他没捡。
他走到书房,打开台式电脑。
还好,这个没被收走。登陆云端备份账户,密码是李星睿的生日。他从来没改过。账户里存着所有的交易记录、研究报告、沟通邮件。
他一份份翻。和外资陈先生往来的邮件里,对方多次写道:“感谢赵总提供的宝贵建议,让我们对贵团队更有信心。”
曜明科技的研究报告,附件里有赵砚明手写批注的照片:“技术路径清晰,政策支持明确,建议持续关注。”
甚至在他犹豫是否加仓的那个深夜,赵砚明发来的消息还在对话框里躺着。
【机会稍纵即逝。相信你的判断。】
发送时间:23:47。
他回复【好】的时间:23:49。
两分钟。
他用这两分钟,把自己推进了深渊。
余越盯着那行字。想起那天晚上,他坐在电脑前,手指悬在买入键上方,心跳快到胸口发疼。
是赵砚明的消息让他落下去。
他关掉对话框,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私下做的一些调查——关于那家外资家族办公室的背景。
之前他没起疑。或者说,他不愿意起疑。现在换个角度重新看,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疑点像退潮后的礁石,全部浮出水面。
这家办公室注册在开曼群岛,股权结构层层嵌套,穿透到最后,实控人显示“信息保密”。他们在华国内地没有任何公开的投资项目,曜明是第一个。那个陈先生,领英履历非常漂亮,常春藤毕业,高盛十年,亚洲区负责人。
但细查会发现,他上一个职位的那家公司,三年前就解散了。
还有更奇怪的。
外资资金打入托管账户的时间,是9月7日。
曜明科技开始启动拉升的时间,是9月8日。
撤资函件发出的时间,是10月2日上午9:52。
而曜明科技发布利空公告的时间,是10月5日上午9:57。
早了五分钟。
精确得像手术刀。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
余越后背发凉。
他拿起座机,插上线,拨了一个号码。
听筒里的嘟声响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不会有人接。
然后通了。
“……喂?”对面声音很轻,背景里有人在喊“小张你把那份材料传一下”。
是大学时认识的一个师兄,做私募的,前年考入监管部门。
“师兄,是我。”余越说,“余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余越啊……”师兄的声音低下去,“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问,曜明科技的调查,到什么程度了?”
更长的沉默,长到余越以为电话断了。
“余越,”师兄叹气,“这个……我不方便说。而且你也知道,现在这个情况,你最好找个好律师,别自己乱打听。”
“师兄。”余越握紧听筒,“我就问一个问题。”
他停了一下,“赵砚明在里面,是什么角色?”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余越,”师兄压低声音,“听我一句劝,这件事水很深。赵砚明背景硬,他已经把自己摘干净了。”
余越没有说话。
“所有的操作记录、决策流程,都显示是你个人行为。”师兄说,“他现在是‘受害者’——被你隐瞒风险,导致外资受损的受害者。”
余越握紧听筒。
“所以……他没事?”
“他能有什么事?人家有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自己尽到了提醒义务。倒是你……你爸妈没帮你走动走动?”
余越没有说话。
窗外天色开始发白,新的一天正在逼近。
“唉,你啊。当初就不该碰这么复杂的东西。好了,我还有会,先挂了。你……保重。”
余越把听筒慢慢放回去,双眼放空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看着天色从灰白变成浅金。
九点整,门铃突兀的响起,拉回了渐远的思绪。
他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激得他一个激灵。他用毛巾擦干,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脸色惨白,眼下乌青明显,但神色异常平静。
门外站着三个人,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男人,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性。为首的男人出示证件。
“余越先生吗?我们是证监会稽查总队的。”
他把一张纸递过来。
“关于曜明科技及相关交易事项,需要您配合调查。这是调查通知书。”
白底黑字,密密麻麻的条款。最后盖着鲜红的公章。
他看了三秒,“现在吗?”
“是的。请跟我们走一趟。”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