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把整片鱼肉塞进嘴里。
“这鱼不错。”他说。
嗓音有点哑,赵砚明没拆穿他。
“嗯。”他说,“喜欢的话以后常来。”
饭后,两人一起回了公寓。电梯里没别人,镜面墙上映出两个人并肩站着的倒影。
余越看着镜子里自己,领口有点歪,头发翘了一撮,大概是下午趴在桌上复盘时压的。
他又看旁边那个人,衬衫笔挺,袖扣规整,连发丝都一丝不苟。
明明只差五岁。
电梯到了,门打开,走廊柔光漫进来。
余越站在2701门口,手指悬在指纹锁上方。
他没按下去,然后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要不要进来坐坐?上次买的新游戏卡带还没玩。”
话一出口,他立刻后悔了——这太像邀请。
太像那种‘我家猫会后空翻你要不要来看’的经典话术。
但赵砚明说:“好。”
余越:“…………”
他低头,指纹解锁。门推开的那一瞬间,他想起家里还维持着准备上班前的备战状态。
沙发上堆着三件试过没穿的衣服,茶几上有半瓶没喝完的可乐,茶几下面还压着两本翻到一半的漫画。
他手忙脚乱地往里冲。
“等我一下——”
赵砚明没动,这是他第一次有空隙仔细观察余越的生活环境。目光掠过凌乱的沙发、没来得及收的外卖盒、窗台上那盆因为忘记浇水已经蔫了三天的绿萝。
然后他走向书架,目光锁定在一个相框。
余越正抱着衣服往脏衣篓走的脚步停住了。
他把怀里的衣服一股脑地扔在沙发扶手上,走过去,站在赵砚明身后。
相框里是两个少年,窗外的光打在他们脸上,把青春定格成永恒的午后。
赵砚明把相框轻轻放下。
“很像吧?”余越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赵砚明转身,“什么?”
“你和他。”
余越靠在门框上。
“第一次见你,我以为是李星睿看完复活广告从坟里爬出来了。”
赵砚明突然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距离拉近,近到余越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现在呢?”赵砚明问,“还觉得像吗?”
余越打量着他的脸,眉眼轮廓确实相似。都是高鼻梁,深眼窝,下颌线收得很紧。
但李星睿的眼神永远热烈张扬,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
“不像了。”余越说,“你是你。”
“他是他。”
赵砚明垂下眼,那动作很短。像终于等到一个答案,把悬了很久的心轻轻放下。
“想玩什么游戏?”
余越这才想起来叫人来的目的,巡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仿佛更乱了。反正也收拾不完了,拉起赵砚明的手腕就往电竞室走。
“这个!”他推开门,“我上次新买的,还没拆封!”
话音没落,赵砚明的脚步停了。
余越回头。
赵砚明站在电竞室门口。
他看着房间里那张懒人沙发、那台85寸的屏幕、角落里的毯子,还有空气里那一缕若有若无的蜜桃味。
然后他看见赵砚明的表情变了,后退了一步。
“早点休息。”
他看着余越的眼睛,“明天继续。”
门关上,余越站在原地,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手里还攥着那张新卡带的塑封。
“……这人有什么毛病?”他对着空气说。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上还滴滴答答地挂着水珠,余越迅速把自己整理好后窝进了被窝里。
那夜的梦里,不再是那个冰冷的停尸房。是十七岁的操场。李星睿在跑道尽头朝他挥手。阳光很烈,把他的白校服照成一片模糊的光。他在喊什么,余越跑过去。
跑近,再跑近。
那张脸逐渐清晰,眼睛弯着,嘴角上扬,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还没来得及伸出手就醒了。枕边是湿的,窗外天还没亮。